我给陆达当警卫
赵长明
     
    我是山西陵川人,1928年生,是家里最小的,我大哥二哥都去当过兵。那时候高平被日本占领,离我们才八里地,有好多煤矿都被日本人占了。我大哥在襄垣伺候人,我父亲也在,后来他们回了家,我就跟父亲说,我不在家呆了,家穷,念不成书,后来我被送到了襄垣。

    我1943年参加革命,当时在襄垣县合作社,帮忙拿东西。解放后我就去了晋冀鲁豫边区大兴公司,大兴公司是烟草公司,经理是宋世敬,给我写了个条让我去了理烟部。后来我就去了涉县城总公司,可是涉县城飞机轰炸,大兴公司就搬到了一个沟挖的洞里。再后来韩惠、周广才就把我弄过来,到了左权。1948年,我又到榆次徐向前领导的军事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军管会)。军管会是从长治这边过去的,我是从涉县过去的,到榆次就归了军管会。打下太原我就进了城,分配到军管会工业接管组,我在通讯班,当时还有个警卫班。我那时不认识陆达,但经常看见他。后来我从通讯班调出来给他当警卫员,他到了太钢我就搬到他家住了,陆达和他父母亲住在后院。

    在太钢恢复期间我一直跟他。接管太钢时原来的经理是梁海峤,人比较老实,一直留用。太钢的工程师很多是日本人,工人干工作的心劲儿不大。陆达为了尽快恢复生产就把粮食分配给工人吃,为工人解决了生活问题。那时高炉不出铁他又发愁又着急,夜里还守在高炉前。那些日子我们日夜守在高炉旁,他在高炉上睡,我就在下面睡,一直住到高炉出了铁水。

    1949年底,陆达去北京开全国钢铁会议,那时候何长工是重工业部部长,还有钟林、刘鼎。回来后听说何长工去苏联谈判把苏联钢铁专家亲自请回来了,让陆达去北京。陆达那时候在太原工业接管组,他就把专家领回来在太原住了一个时期。当时有个情况是苏联的飞机来到太原上空接不上头,没翻译。那时候太钢还小,太钢那边有个飞机场,有个飞机光转圈就是落不下来,后来找了个翻译接上了头,苏联专家才下来。接他们到西北实业公司柳巷招待所,因为从北京回来就知道有专家要来。给苏联专家是一级保护,当时还保密。

    那时尽管陆达已离开故县,但仍然关心枣臻。那时焦化厂是宋宗璟负责。焦炉投产了但是解决不了推焦机问题,这整套设计是从石家庄解放后弄到这里。陆达跟郑汉涛及两个秘书,两个苏联专家,还有三个外国工程师,坐的美式大吉普车,一起来枣臻焦化厂。到了之后先在高家庄住了一夜,第二天经黄碾去了焦化厂。那时人们看见外国人都很好奇。焦化厂那时候是人工拨焦炭,拿钩子钩,没有推焦机。苏联专家还有日本工程师来了解决了推焦机的问题。我们住了两天,他们则继续住在这儿,陆达把有关工作安排好,就回太原了,当时赖际发跟陆达都在一起。后来故县铁厂归了山西省工业厅管,厅长是贾冲之。

    陆达后来调到北京,我也跟着去了,白天黑夜都跟他。他是重工业部钢铁局副局长,原先在旧华北钢铁公司办公,地点在北京东四三条。因为没有房子,王林还住在太原,后来有了房子我才把她接去,住在干面胡同西石槽,我也住在陆达家。

    我知道陆达曾经受到两次不公正的待遇。有一次我记得就是陆达任钢铁局副局长时,到鞍钢出差,在鞍钢开全国钢铁会议。会议期间,他让我去打个电报,请何长工部长去鞍钢作讲话,结果下午电报回过来让我们第二天回去。我也不敢多问,回到北京下了火车,我说要车吧?他说不要,咱们走着回去。那时候住在北京干面胡同,没过几天就从这个地方腾出来又搬到方家胡同。回来后王林就说:“陆达你犯错误了。”当时是“三反”、“五反”运动,陆达就说,不让当局长自己可以当工程师。所以他上班也不坐车了,早早就去了。虽然待遇发生了变化,但他心态很好,满脑子想着钢铁,只想工作。

    陆达遭到不公正待遇,他从办公室搬出来,住在过道里。接任他的人是刘彬,说:“不行不行,不能在这办公,你跟我在一个办公室办公。”后来成立了设计处,设计处和石景山钢铁厂设计科合并到一起,在北京郊区西黄村。随后又成立了黑色冶金设计总院,在鞍山,北京是个分院。后来鞍山冶金设计总院迁到北京,回来没多久陆达就调到钢铁研究院任院长,后来兼党组书记。

    在“文化大革命”开始后,他又遭到了一次不公正的待遇。“文革”期间,陆达被打倒后,李先念主持工作,就让他搬到国务院住了。那时候吕东、袁宝华都在那住,因为在外面斗得不行。我去看过好几次,人家让他干啥他干啥,那时候让他打扫厕所。我听王林说从家里搜出一封信,说是中华民国什么的(其实是边区政府当年发的奖状,使用当时通行的民国纪年),所以就抄了他的家。到后来我去看他,他就搬到钢铁研究院外面那个小房子里了,锅就在床下面,连大米饭都没法做,只能去外面吃上点。尽管这样,他对钢铁事业始终没有放弃。

    陆达这个人对钢铁很关心,也特别能研究,注重人才,哪里有钢铁专家,哪里有技术人员,他就赶快去找。到了北京有日本、德国工程师,他让我去请过两次,他还亲自去请过一次,请到钢铁局。

    陆达对工作特能干,很下力气,很认真,能吃苦。有时候为了工作,饭不吃觉不睡。他这个人很稳很实在。他在延安受过教育。在太行山时,吃了很多苦。小日本那时扫荡,抓起未炸的炸弹他还要闻闻什么味儿。陆达个人对工作没有什么要求,吃点苦受点罪不算什么。我跟他到了北京后,他经常去湖北大冶,那时候去大冶出差没有卧铺,但就是坐硬座也要走。他对那个地方抓得很紧,对那个厂很用心。后来,让我去送过一次资料,他说派两个人,我说我一个人就行,他让我路上小心,就这样我一个人把资料送了。

    陆达很重视有能力的人,当时有个叫李树仁的,很能干,所以特别信任他,只要陆达去北京开钢铁会议就叫上他。

    陆达的人品很好,没有什么架子,不说什么大话,也不搞特殊,一般要是去哪了应该有车,不是专车但有车,但他办私事从不坐车。这个做得很好。他不多说话,只想工作,只想钢铁,哪里有好人才就去请。对人宽容,心地善良。在北京,那时候有个专家,我见过好几次,陆达很器重,但那个专家给陆达贴大字报,那时候他给陆达贴大字报,说得很厉害,说陆达贪污了多少钱,最后落实下来一分钱也没有。就这样陆达也不怨他,也不计较。陆达还经常接济人,尽管自己的条件也不好。那时候陆达家里带的孩子多,其中就有温朋久的孩子温馨、温宁。那时温朋久被安排到国外去工作了,由于跟陆达很早就认识,所以就把孩子安排在陆达家了,平常在幼儿园吃住,星期天就回来陆达家,大概住了5年。温朋久经常“老弟老弟”地叫他。陆达去世的时候温朋久哭得很伤心。

    陆达还经常主动关心别人。那时候钢铁局的周同宇,是周恩来的弟弟,过年过节陆达都慰问他。考虑周同宇家孩子多,有困难,经常照顾。有时陆达不能亲自关心,就叫办公室的人多关心他们。

    陆达对长钢很关心,从我来到长钢后陆达就来过多次。陆达想给长钢上项目,他有这个能力。那时候李先念给他下的任务就是包钢、武钢、太钢,虽然他日理万机,但有个某基金会从德国进来的设备往哪安,陆达曾想给了长钢,可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搞成。

    我跟陆达感情很深,陆达去世的时候我没敢去,我不能见他,怕控制不住自己。我们现在纪念他,就是要学习他的精神,把他的精神传承下去。
 

2014-1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