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钢报人旧事
——写在第11个记者节来临之际
                          杜慧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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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之中,第11个中国记者节又悄然而至。还记得2000年第一个中国记者节时,我们这些每天笔耕于格子之间的新闻人内心的激动。弹指间,十年时光白驹过隙。旧日的同事和领导,有的调走了,有的内退了,有的退休了,有的已作古。一茬一茬的新人走进来,不由得让人感叹“时光移人”。

    人都说时间可以磨淡一切,但有些记忆却如酒一般越放越陈,积淀在心灵深处,历久弥新。就像那些我相识的、熟悉的,为了长钢的新闻事业熬白了黑发、消损了青春、耗尽了心力的新闻人,以及发生在他们身上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任凭怎样,都让人无法忘却。

    我刚刚走进党委宣传部报社时,时任报社总编是郭金玉。那时他50多岁,但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显得苍老,头发花白,清瘦清瘦,脸上皱纹密密的。话不多,也不严厉,但改稿子很认真。记得一次有人写了一篇歌颂一位乡村残疾教师的散文,我看后很感动,编辑后交给郭总编审稿。他认认真真看完后,说稿子写得还不错,但语言太华丽了些,不够平实,表达上也显稚嫩。几句话,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让我懂得,真正打动人心的作品在事实本身而不在词藻。华丽的词藻可以堆砌出雍容的外表,却堆砌不出震憾人心的力量。改新闻稿时,他会说,写新闻要惜墨如金,要用最少的文字,传递尽可能多的信息。

    后来得知,他参加工作不久就干上了新闻。他二十多年的新闻生涯,是伴随着长钢的发展轨迹走过来的。起初是8开4版的《长钢简讯》,后来成了每周一期的4开4版《长钢报》,再后来又办成了每周两期。写稿子自不必说,他还操着浓重的壶关口音在当时的广播站里播过新闻。

    他像一头牛,几十年在方块字间任劳任怨地耕耘,却不知这样的耕耘是怎样侵蚀着他本不健壮的身体。60岁那年,他悄然离开了这个世界。

    当时的报社总编是副处级待遇,说起来大小也算是中层干部,但他的家很简陋。那时他住在汽水站后面的排房里,家里没有一件像样的摆设。他的妻子已先他而去,孩子是农村户口,工作还没着落,他这一走等于是塌了家里的顶梁柱。看他,送他,我们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凄凉。

    后来,他的女儿在公司的照顾下终于有了份工作。九泉之下,他可以稍得宽慰了。

    阎书萍当时任记者室主任,主力记者是赵鹏飞和张海峰。每天上班签到后,阎书萍就领着赵鹏飞张海峰骑着自行车到生产单位去采访。按那时的规定,记者不允许在办公室等新闻,必须到一线去找新闻,每个月写多少条稿子,其中有几条一线报道是有明确规定的,完不成拿不上奖金还要扣工资。上午采访,下午和晚上写稿,基本上已成了他们的规律。赵鹏飞在当记者前是美编,专业是绘画,对写新闻不在行,为了当好记者,很是下了一番功夫。为了写好环卫工人,他和张海峰大冬天凌晨4点多起床,在环卫工人开始工作时,他们也开始工作。自己的切身感受加上现场的认真采访,那篇稿子感动了很多人。

    阎书萍那时已是入行多年的资深记者,他的特点是爱思考、能吃苦。他每天行走在一线,发现新闻、挖掘新闻,即便是参加公司的会议,他也会发现会议之外的新闻点,因此写出了很多有深度有份量的稿子。其中暴露公司管理领域漏洞和管理环节问题的《1+1=?》、《堵塞漏洞》等深度报道在公司范围内引起很大反响,受到了公司领导的关注,他也因此调任党办秘书。两办合一后又调到销售公司,在另外一个领域写下了自己的精彩。

    宋剑华和李秋风那时都是三十多岁,已是资深的编辑。编辑经常有采访任务,一次社里派她俩到当时的动力厂采访一名工段长。她俩先侧面打听了一下,了解到这名工段长工作上确实有一套,但作风很不检点。她们认为,典型是榜样,应该德才兼备,把这样的人树成典型是对媒体的不负责和职工的不尊重,遂向社里说明了理由。这个采访也就没有再继续下去。

    良知和责任心是一名称职的新闻人必备的条件,她们深知这一点。

    后来,宋剑华担任了记者科科长,那时,她已经有40多岁。每天到基层采访是记者的职责,记者科科长当然得身先士卒。采访前要选题,采访完了要构思。这些过程别人看不到,苦和累只有本人和干过这个行当的人才体会得到。一次社里安排她写篇大稿子,她采访完后苦思冥想没有想出满意的标题,整篇稿子的结构不得要领。晚上躺在床上,她满脑子全是采访内容,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一点,不知怎么突然来了灵感,马上穿衣起床,铺纸提笔,接着便是一个不眠之夜。

    3号高炉扩容改造时每天出一期技改快讯,她带着几名年轻的记者和基层的通讯员24小时蹲守现场,现场采访,现场写稿,晚上轮留在工程指挥部专门为新闻采访人员安排的值班室里值班。有时候忙起来顾不得梳头洗脸。当时,她根本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新闻工作者以记录历史为己任,3号高炉扩容改造是长钢发展进程中的一个里程碑,所有长钢人都投入了极大的热情和干劲,每一个新闻人每时每刻都在为技改人忘我的拼搏精神感动着,他们以能够参与能够书写能够记录为荣,苦和累又算得了什么。但这样的劳累让人衰老憔悴,尤其是对于女同志。那段时间同事们私底下开玩笑说她灰头土脸的,简直不像个女人。

    其实,哪个参与的人不憔悴啊!前方的记者写稿,后方的编辑除了正常出版报纸之外,下班后编稿组版出技改专号,每天都要忙到半夜。因为第二天一早,小报就要准时发到技改现场。严重的睡眠不足,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疲惫。这时,就会互相开个玩笑打趣,苦中作乐,调剂身心。

    在公司第一次业务流程再造时,宋剑华到了另一个单位从事办公室工作。有空了回来看我们,我们都惊讶地发现时光在她身上仿佛倒流了,她比原来年轻、精干了很多,衣着时髦得体,皮肤润泽。

    谁说新闻人不善打扮,只是没日没夜的劳心劳力耗尽了她们的精力。

    再后来,我们总结出了一条规律,曾经干过新闻工作之后不再干这项工作的人,都要比过去显得年轻。

    原来,新闻这份职业可以这样消损人的青春。她的离开,未必不是一种福气。

    李秋风在2003年成了报社的总编,这一年她40岁。其时,报社总编已经成为科级,但责任和工作量和过去是一样的。

    担任总编,要比当编辑时操更多的心。认真、负责、敬业是一代代报社人传承的优良传统,也是在那个环境里成长起来的老新闻人的共同特点。报纸最怕的是出错,又难免出错。为了尽可能减少差错,她看每一个版都是细心又细心。定版了,出片了,仍然不放心,还要再看一遍。忽然有一天,她觉得看东西总是不清楚。一开始并没有太在意,但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她觉得不敢再拖下去了。去市医院检查,确认她的视力的确在急剧下降,但查不清病因。后来,在单位的帮助下,她又到北京同仁医院住院治疗,意外地发现颅压高得惊人。医生认为,视力下降可能和颅压太高有一定关系。至于是什么原因引起颅压急剧升高,医生没下结论。

    就这样,2005年,她不得不离开须臾离不得眼睛的新闻工作,提前内退了。

    也许,她的病因和用眼过度及高度紧张有一定关系吧。本不太好的体质承受了近二十年劳心劳力的新闻工作压力之后,已经不堪重负。

    内退后,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她的病情稳定了,又积极投身到社区活动中,打门球、参加文娱活动,后来又担任兵南小区的居委会副主任。身体可以有恙,但心一定要是健全的。

    对于在企业里从事新闻工作的人来说,不会享有无冕之王的荣耀,但必须担起沉甸甸的责任。

    2001年底公司第一次业务流程再造,报社人员精减了一半,只剩下一名记者、三名编辑。四个人每周要出版两期报纸,还要完成许多临时性任务,工作量可想而知。那时各单位专职搞宣传的人员已“一刀切”掉,通讯员队伍几近瘫痪,稿源严重短缺;公司大事不断,件件需要认真报道。于是,记者拼命地写稿,编辑在编版的同时,也要完成大量的采访写稿任务。为了发挥好舆论导向作用,社里还经常策划系列报道,工作量无形中又加大了很多。上班时间编版,下班后采访,夜里加班写稿到深夜在那段时间成了工作常态。因为缺觉严重,疲惫感每天都跟随着我们。相识的人见了,总是问,你们怎么老是睁不动眼啊!那会儿我二十七八岁,熬完夜后稍事休息体力恢复得很快,但眼袋却在不知不觉中长了出来。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对着镜子,我常常会黯然神伤,随后,该怎么忙还是要怎么忙。秋风当时已经是奔四的年龄,明显感觉精力不济,身心俱疲。

    那时还不是“九五”制,中午十一点半到下午二点是吃饭和午休时间,但公司经常有活动安排在中午快下班时进行。遇到正好是出报时间,常常是采访完了马上写稿、上版,待全部工作完成,定版后才去吃饭。中午加班、饿到下午两点以后再吃午饭是常事,有特殊情况时会更晚,胃在这样毫无规律的饮食中开始不舒服起来。

    崔彦林是业务流程再造中留下的三个编辑之一,此前曾任编辑科科长,无论编版、写稿都很有造诣。他当时也是奔四的年龄,不过体力上明显好过女同志,但也经常感觉背上仿佛背着东西一般沉沉的。后来他被当时的集团办公室要了去当秘书,长治冶金工业协会成立时又被抽调了过去。对于他,这是解脱。

    记得有位报人曾这样说,“报纸是盘磨,编辑是头驴”。磨不能停,驴就得无休无止地转下去。编辑最怕的,是别人打电话说哪哪出了错。一期出了,刚松一口气,紧接着又是下一期,于是,神经再度紧绷起来,周而复始,无终无了。

    记者接了一项采访任务,尤其是接了重要任务,在任务完成前觉是肯定睡不安稳的。即便在吃着饭、走着路,心里也沉沉的全是压力。什么时候交稿了,领导审核通过了,心里的石头才能卸下来。紧接着,再压上另外一块。一不小心把人名、时间等搞错了,领导数落是肯定的,月底还要扣工资奖金。

    关于新闻人的故事很多很多,我的笔墨触及的,只是几个人,是几个我熟悉的、曾经在新闻岗位上奉献了很多年现在已经离开新闻岗位的老新闻工作者。他们是长钢新闻人的一个缩影。而新闻人这个队伍,不仅仅包括专职新闻工作者,也包括那些撑起长钢新闻事业半边天的基层专兼职宣传通讯员。

    他们为了采访到有价值的新闻素材现场跟班;为了诠释好一个人物与采访对象促膝长谈;为了搞清楚一个问题不厌其烦地询问、请教;为了准确记录一个事件反复核实;为了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彻夜不眠……

    他们普遍脱发严重,颈椎或轻或重都有毛病,视力不同程度地下降,缺少休闲娱乐时间;他们收入不高,生活清贫,却忠于职守,呕心沥血;他们把镜头和笔墨对准别人,却很少关注自己;他们用心聆听钢城发展的足音,用文字、镜头、图片忠实地记录每一个激动人心的瞬间;他们很平凡,却见证着历史,记载着历史……


    读稿人语:从1985年4月《长钢简讯》更名为《长钢报》算起,到2010年11月第十一个中国记者节前夕,《长钢报》就要出满2313期了。两千多张报纸,七千六百多个日夜,四千一百六十三万个汉字,几多报人的孜孜不倦,几多报人的默默耕耘,沐浴着时代的风雨,伴随着长钢的发展,同着企业的呼吸,共着职工的命运,《长钢报》不屈不挠地走到了今天。

    对于局外人来讲,一张报纸看就看了,扔就扔了,好了便赞,不好了便骂,只是兴之所至。而对于身在其中的报人来讲,哪一张报纸里没有辛劳,没有苦乐,没有感慨,没有故事?曹雪芹在《红楼梦》第一回就写道:“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把这首诗借过来描述办报人的个中滋味,也有其恰合与贴切的一面。

    杜慧玲的《长钢报人旧事》,虽然只是给她所经见的寥寥几个报人画了一个粗线条的素描,虽然只是截取了长年累月的办报过程中有限的几个细节,却已经能够让我们感受到报人之劳顿,报人之艰辛,报人之清贫,报人之不易。那一个个平凡的悄然离开或悄然老去的报人的身影,那一种“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的敬业与奉献精神,无不让我们为之感佩,为之动容!

    “林间芳叶摧陈叶,世上新人换旧人。”今天的长钢站在一个新的历史起点上,今天长钢新的报人也肩负着更为艰巨和宏伟的使命。他们年轻,他们富有朝气,他们具有更为先进的采编工具,他们具有更为广泛的获取新闻和信息的途径与渠道。我们有理由相信,他们会把长钢老报人孜孜不倦勤奋敬业的旗帜高高举起来,在长钢实现“三步走”发展战略的伟大征途上,续写长钢新报人更为动人更为辉煌的篇章! 

2010-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