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魔窟
——参观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罪证陈列馆
雪 鸿
       [《长钢纵横》2015年第5期 总第98期 ] 关闭】【回页首
    九月中旬,到哈尔滨旅游。期间,适逢“九一八”事变纪念日。这天,哈尔滨城市上空响起了凄厉的防空警报,以纪念84年前中华民族那个屈辱的日子。随后,特地参观了侵华日军第731部队在哈尔滨进行细菌战研究的魔窟——世界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细菌武器研究、实验及制造的集中营遗址。 

    从哈尔滨市中心乘公交车,约40分钟后来到了20公里外南城平房区的新疆大街。远远望见从地下斜伸出两幢平行错立的黑色建筑物;东侧,三个大烟囱突兀而立。这就是刚刚建成开放的731部队罪证陈列馆新馆。 

    早在1985年,黑龙江省就在原731部队进行人体试验的魔窟旧址开辟了731部队罪证陈列室。经过30年的不断充实完善,馆藏资料和实物更加丰富。2014年底,省政府决定建设新的陈列馆。今年8月15日,新馆正式对公众开放。看来我们应是较早来新馆的参观者了。

    遗址是一片以叫做“口”字形大楼为中心的庞大建筑群。“口”字楼由东南西北四栋长方形大楼连接而成,组成一个四方形整体,故又叫“四方楼”。四方楼建筑面积15000平方米,是731部队进行细菌实验、人体解剖,以及生产细菌武器的的核心区域。1945年8月,日本战败投降前夕,731部队为了掩盖其反人类罪行,将四方楼全部炸毁,夷为平地。

    新陈列馆就位于遗址的西北角上,从正面看,外形犹如两个巨大的呈倾斜状的长方形黑盒子,但我的第一印象就像是两口黑棺材的造型。外墙被剺出一道道褶皱,宛如锋利的手术刀切割过留下的疤痕。据说,这是模拟记录飞机飞行数据的黑匣子设计的,寓意记录真实历史,留住记忆。

    陈列馆入口处,一南一北两株树木,还没长成便枯枝杈桠,树皮尽脱,过早地失去了生命,昭示眼前是一个没有生气的世界。的确,沿着斜坡道走进地下一层,参观者们立即被“黑”笼罩。地面是黑色的、墙壁是黑色的,天花板是黑色的,光源是冷色黯淡的,一种阴森森的感觉扑面而来,仿佛走进了传说中的地狱深处。

    是的,当年,世道颠倒,人性泯灭,兽性肆虐。一幕幕惨绝人寰的反人类滔天罪行在这里反复上演。指挥这部杀人机器运转的头目是日本陆军中将、医学博士石井四郎。 

    展览从序厅开始,层层递进的参观路线穿起“侵华日军细菌战”、“七三一部队——日本细菌战大本营”、“人体实验”、“研制细菌武器”、“实施细菌战”和“毁证和审判”等六大展览主题。

   “反人类暴行”!序厅里用六种语言书写的字迹高悬头上,给人以强烈的心灵震撼。

    在“侵华日军细菌战”展厅,赫然陈列着一方呈覆斗状的黑色花岗岩石碑。上面镌刻着世界各国政府包括日本1925年6月在日内瓦共同签署的《禁止在战争中使用窒息性、毒性或其它气体和细菌作战方法的议定书》摘要。但日本从来不是一个信守承诺的国家。短短数年之后,他们便将议定书抛之天外。1932年8月,日本在东京陆军军医学校设立了细菌研究室,1933年,将细菌研究室迁移到中国东北,在哈尔滨建立了细菌战研究基地。从此,灾难降临到中国的爱国志士、抗联战士、中共地下工作者及少数苏联红军侦察员以及蒙古人朝鲜人头上。 

    白衣恶魔们管被用来实验的健康人叫“马路大”,即日语圆木头的意思。在他们眼中,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仅仅是类似木头的一种试验“材料”,或一只只有思维的小白鼠,他们的人格、尊严、姓名、经历早已无足轻重,甚至连年龄也毫无意义了,人与人之间唯一的区别就是胸部挂着的布条上的三位数字编号的不同。 
最令人发指的是“人体试验展厅”,成百上千个无辜生命在这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刽子手们用活人进行的各种试验,方法五花八门,数以百计,手段极其残忍。如断水、干热、电击、倒控、人血与马血互换、人的肢体互换、将人体注入豚鼠血、毒气实验、真空试验等等。走进去是活人,抬出来是尸体。有一张照片令人不忍目睹:一个人仰卧在手术台上,下身赤裸,上身穿着棉衣,袒露着健壮的胸膛。三个白衣恶魔,两个按其胸部,一个拿手术器械进行腹部手术。被试验人的嘴里塞满了纱布,双眼圆瞪,露着惊恐的表情。这可能就是史料披露的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进行手术吧!还有一张是一个人侧身卧在手术台上,双手双脚被紧紧捆绑着,身后站着两个白衣恶魔,他的腹部已被剖开,露着肚肠。另一幅照片更让人触目惊心:一名苏联女子,被日军强奸怀孕后,被故意感染梅毒,之后进行解剖以测试梅毒抗生素。照片上,她胸腹部被全部剖开,肠子散乱堆在身上,肚里的婴儿被剥出来,趴在母亲腹部……  血淋淋的照片令人惨不忍睹。据解说员说,类似这样的照片有很多,因为太过血腥,太过残忍,太灭绝人性,担心人们看了心里受不了,所以大部分没展出来。

    有一个实景复原场景,再现了白衣恶魔们进行的冻伤试验。冰天雪地中,一位身穿薄衣的被实验者双手被紧紧绑在野外的木桩上,两位裹得严严实实戴着大厚棉帽的白衣恶魔,其中一人作记录,另一人边往被试验者手臂上浇水,边挥舞木棍击打其左小臂。被实验者站在地上,双手和胳膊以及木桩上挂满了冰凌穗子,疼得仰面惨叫。解说员说,在零下30摄氏度的严寒下,敲击被冻的人体四肢会出现木板样声音,稍一用劲即断成两截。有一位苏联女人,刚刚在监狱里分娩不久,被拉来进行冻伤试验。他们先让她把手浸在水池中,然后把手从水池里抬起来放到空气里冻着。冻伤发生后,再进入室内进行解冻试验。经过反复冻伤,反复解冻,她的肌肉逐渐坏死,手指肌肉终于全部脱落,露出根根白骨。

    还有一个实景复原是反映进行毒气试验的。在一个密封的玻璃毒气柜里,年轻的母亲坐在凳子上,紧紧护卫着依偎在她身边约五六岁的儿子;柜子一角,一只鸽子双腿僵直,已经死去。毒气柜外面,围着几个白衣恶魔,有人照相,有人施放毒气,有人观察作记录。母亲绝望地望着天空。可怜孩子尚不谙世事,表情懵懂,不明白鸽子的厄运正在等待着他们。

    有一次,白衣恶魔们为了得到一个健康少年的内脏标本,便派人去寻找。后来在长春关东军司令部的门前,看见一个12岁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于是将之秘密带到魔窟里。少年好奇地看着那血迹斑斑的解剖室和那些露着眼睛的白衣禽兽,丝毫不知道死神就在面前。孩子带着惊恐和疑惑被强行绑在手术台上,在麻醉剂中闭上了双眼,随即被无情地剖开胸腔和腹腔。恶魔们像摘桃子一样撕扯出他的心肝脾肾肠胃等一切可以摘取的内脏。有的内脏还在福尔马林液里不停地抽动。接着又掀开头皮,用锯子锯开头盖骨,伸手将脑子取出来。手术台上只留下少年的四肢和一具空壳身躯。一个年幼的生命,就这样不明不白死在恶魔手里。

    1943年夏季,731部队在安达特别靶场上,将十几名中国人塞进快要报废的坦克车和装甲车内,在距离10米、20米、30米处,分别用新研制的燃烧剂和火焰喷射器进行喷烧试验。结果坦克车和装甲车被烧变形,车中人被活活烤死、烧焦。

    除此以外,白衣恶魔们还大量进行烈性传染病试验。他们分别使用鼠疫、伤寒、霍乱、赤痢、炭疽、结核、梅毒等50余种烈性传染病细菌和病毒进行活体试验。将含有各种细菌的溶液注入被试验者的静脉内,观察其病变过程;将菌液掺入饭食内,注入瓜果内,混入水中,强迫或诱骗被试验者食用或饮用,观察各类细菌的效能。

    在一间展厅内,地上环立着一圈十字架大木桩,在昏暗的灯光映照下,格外瘽人。随着解说员心情沉重的解说,眼前浮现出了发生在71年前的那悲惨的一幕:1944年2月的一天,松辽大地仍然滴水成冰,40多名“马路大”被押上了蒙着帆布的大卡车。4个小时后,汽车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停了下来。这里是731部队专门进行细菌战活人试验的地方——安达特别实验场。周围方圆几百里杳无人烟。

    日军将“马路大”绑在了一个个木桩上。他们要用活人进行鼠疫跳蚤磁壳炸弹效能试验。为了使爆炸的弹片不至于穿透被试验者的头部和胸部而毙命,实验前,给他们戴上铁帽子,穿上铁板护胸,露出四肢和臀部。接着,一颗鼠疫菌炸弹放在了十字架的中间位置。随着一声巨响,被试验者个个炸得伤痕累累,鼠疫跳蚤爬满了他们身上。 

    恶魔们还在安达特别靶场上用活人进行炭疽热细菌传染试验。他们把10个被试验者绑在间隔为5米的柱子上,在50米以外的地方,用电流引爆一颗开花弹,受试验的人被弹片炸伤,立刻受到炭疽热病菌的传染。

    试验结束后,对被试验者进行消毒处理,然后押回特设监狱,观察其病变过程。几天后,他们在惨痛的折磨中死去。死后还要作尸体解剖,最后被扔进焚尸炉焚化。焚尸炉三个高大的烟囱整日黑烟滚滚。支离破碎的尸体,被一车车从各个实验室里推到焚尸房外,像一堆堆木柴一样,堆放在冰天雪地里,等待焚化。

    在战场上,731部队同样频频践踏人类文明底线,野蛮杀戮无辜的普通百姓,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浙江是抗日战争中沦陷时间最早、沦陷范围最广、战争创伤最深的省份。1940年10月27日,日军一架单翼机悄悄飞临宁波上空,盘旋一阵后,机翼下飘散出一些纸片及一层薄雾状的东西。人们发现,飘落的杂物中主要是麦粒和糠麸,还有很多粉红色的跳蚤。随之慢慢飘落的是宣传“大东亚圣战”的传单。人们根本想不到,日军在这些传单的掩盖下,正在实施一场丧失人性的阴谋。

    灾难很快蔓延开来。许多人突然发病,高烧、呕吐、腹泻、出血,并很快暴亡。当地医生都按痢疾等病治疗,屡治无效,后来经化验才发现是鼠疫,而这种病宁波历史上从未发生过。死亡的幽灵徘徊在各个角落,一时人心惶惶。当地政府立即采取紧急措施,凡发现传染者,一律将其住屋焚毁。

    始作俑者正是731部队细菌战远征军。混乱之际,他们幽灵般地出现在附近各县。一百多名远征队员分成秘密小分队,化装成红十字人员,身穿防疫服,深入到疫区检查作战效果。他们道貌岸然潜入居民区里。医治无门的穷苦市民犹如看到了救星,乞盼这些天使们能解救他们。然而他们想不到,面前是一伙披着人道主义外衣的杀人恶魔,不仅没能救助他们,反而加速了他们的死亡。“红十字”们表面上为病人检查病情,真正目的却是检测病原体,采集标本,搜集流行病学资料,并乘机进行生理解剖。

  在“实施细菌战”展厅里,陈列着许多彩色照片,显然是近年刚拍摄的。照片上,许多白发苍苍,面无表情,肢体残缺的老大娘、老大爷们,或下肢溃疡,脓血淋漓,或白骨裸露,皮肉不生。当地人称之为“烂脚病”。当他们70多年前莫名其妙患上这种病后,虽然四处求医,却经久不愈,常年累月在痛苦中煎熬。

    善良人们岂能知道,他们经受的折磨,源于当年731部队制造的的一场惨烈人祸——播撒炭疽菌。

    金华县汤溪镇是日军实施细菌战的重灾区,也是一个典型的“烂脚”镇。1942年2月,731部队的细菌战远征军来到汤溪镇,将几个玻璃瓶子扔到了水田里。村民们下田后,没多久发病了。先是胳肢窝肿痛、伴随发烧。接着胫骨以下开始溃烂。起初脚踝先烂,再往上烂。随后另一只脚脚也开始烂。刚烂时像牛皮癣,瘙痒难耐,一抓就破,肉上一个洞一个洞的,像针孔一样。表皮弄掉后,脓水就流出来了。脓水呈白色,烂肉也是白色。一年四季都烂,夏天烂得更厉害。一位叫李仲明的老人,青年时得病后,终身未娶,至今独居,心理阴影极重,不愿说话,不愿见人。一双裹着的烂腿打开后,几米外都能闻到臭味。

    数字表明,汤溪镇被731细菌武器毒害至死的有3300多人,其中因为炭疽病死亡的408人,全家死绝的一共116户共计303人。汤溪镇一共发现了曾有过“烂脚病”的患者330名,今天幸存者还有100名。

    从1939年到1945年,731细菌部队在浙江进行了不少于3次的大型细菌战,造成浙江省、江西省超过230多万人身染疫病,死亡人数超过65万人。    

    2004年至2011年,有关部门在浙江金华、兰溪、义乌、东阳等地寻访“烂脚病老人。2008年,仅金华婺城区被发现的“烂脚病”老人就有380名。时至今日,其中一多半的老人已经过世。在丽水,因为731部队细菌战而死亡的人数达15779人,其中“烂脚病”受害者6702人。到现在,154名老人依然生活在“烂脚”的痛苦当中。

    同样的悲剧还在湖南、山东等地上演过。1943年秋天,鲁西的阳谷、莘县、东昌、临清、馆陶等20多个县地霍乱、伤寒、鼠疫肆虐。一人得病,全家感染。一户传染,迅速遍及全村。整户乃至整村丧生者屡见不鲜。

    细菌战给人们带来了经久不愈的肉体创伤,更造成了永远无法愈合的心灵创伤!

    在“毁证和审判”展厅里,竖立着一个高大的圆柱形视屏,密密麻麻的名字在上面不停地明灭闪烁。当年这些名字后面都曾是一个个健康活泼的生命。据不完全统计,从1939年到1945年,四方楼魔窟吞食的鲜活生命至少在6000人以上。
  
    1945年8月,日本侵略军已是秋后的蚂蚱。但731部队垂死前的挣扎更加疯狂。他们自知罪孽深重,于是开始毁证灭迹。首要的是处理掉监狱里还关押着的430名“马路大”。焚尸炉一下烧不了这么多人,恶魔们便在监狱外面挖了一个深坑。10日这天,他们打开了通向各个牢房的毒气开关。大多数人窒息死亡,剩下没有死的开枪击毙。尸体被扔进深坑,再浇上汽油焚烧。没有焼完的尸体,装进麻袋,投入滚滚松花江。接着,将未能运走的实验资料全部销毁。13日至14日,将四方楼连同实验实施炸毁,夷为平地。

    但邪恶最终逃脱不了正义的惩罚。战后,远东军事法庭对日本战犯进行了审判。731部队细菌战的参与者供述了当年的罪恶行径。一件件实物,一幅幅历史照片,一页页供词、证言,一本本历史档案,用铁的事实向世人控诉着日本军国主义在中国犯下的滔天罪行。但食人魔窟的头子石井四郎,以向美国提供实验资料为交换条件,在美国人的庇护下,逃脱了历史的惩罚。正义的审判可以迟到,但绝不会缺席。2000年,人类文明发展史上最黑暗、最丑陋、最野蛮、最骇人听闻,同时也最为隐秘的一幕幕恐怖景象最终大白于天下。事实披露,举世震惊。四方楼的白衣禽兽们比起纳粹德国在波兰奥斯维辛集中营犯下的罪行有过之而无不及。731部队也以其在称霸野心,细菌武器研究技术、研究规模,残忍性,实战性及细菌战“人才”培养方面的罪恶程度创下的“六项世界第一”而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参观结束出来,许多人步履沉重,心情压抑,默然无语,对同胞们遭受的摧残无不感到难过。日本法西斯给中国人民造成的深重灾难罄竹难书。70多年过去了,可是时至今日,日本朝野许多人不仅不认真反省那场侵略战争,反而刻意掩饰、美化、歪曲,甚至否定那段罪恶历史;近年又冒天下之大不韪,变本加厉,蠢蠢欲动,胆敢挑战二战秩序,妄图继续做昔日称霸东亚的美梦。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日本的动向应引起每个中国人的高度警惕。我们要团结一致,坚决维护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成果,决不允许历史的悲剧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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