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那段“疙瘩”时代
爱玲
       [《长钢纵横》2015年第2期 总第95期 ] 关闭】【回页首
    王兴国与共和国有着相同的年龄,虽然他现在吃穿不愁,出行方便,过上了好日子,照他的话说,“每天都像在‘过年’似的”,可他就像鲁迅笔中的“祥林嫂”,见谁都要念叨他那段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我那会儿啊,一顿能吃一锅‘疙瘩’,哪像现在,面包配牛奶还嫌不好,顺便尝一口便倒掉,作孽——啊”,老王会把“孽”字这个音节拉得好长,然后就会像拉家常似地向大家诉说那段难忘的岁月。老王在这里所说的‘疙瘩’是他家乡的土话,实际上是用玉米面做的“窝窝头”!

  事实上,在那个年代能够吃上玉米面窝窝头,而且能够一口气连吃十几个,那是最大的幸福。王兴国就尝试过那种幸福。他上学那个时代,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由于家中弟兄好几个,且均处于长身体阶段,而凭劳动挣工分仅有父母两个人,因此,能够吃上窝窝头,甚至能饱餐一顿,那简直就是奢侈。那时候吃饭,每次都要由母亲来平分,吃饭是按份来,而不是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傍晚时分,王兴国又像往常一样,兴冲冲从学校回来,“娘,饭好了吗?”“好了,自己去盛吧,两个就可以了,可不要多吃啊!”尽管王兴国家有着严格的家规:父亲没动筷子前谁也不得端碗。但由于王兴国在家排行老小,只要做得不出格,父亲还是不会在意的,因此他也越来越“放肆”,每次回家不管父亲回家与否他都要先拿起碗筷把他那份饭“一扫而尽”。今次也不例外,王兴国回家便喊肚子饿,正在忙着做家务,腾不开手头活的母亲,也只能对他叮嘱几句,由他自己去盛。王兴国这下像脱缰的野马,拿起碗筷从锅里捞了两个“疙瘩”, 一扫而光,肚子还在咕咕乱叫,一点也不解饥。他朝屋外望望,母亲还在忙家什,父亲和哥哥们在外边还没回来,他不由得又捞起两个,又一扫而尽;他似乎与“吃”较上了劲,越吃越想吃,越嚼越香,他似乎忘了别人的存在,也忘了娘的嘱咐,他把锅里十几个“疙瘩”和一锅汤吃喝了个精光,这时才想起娘嘱咐的话。但为时已晚,他只得将功赎罪,把锅碗洗涮干净,然后若无其事地到邻居家找伙伴玩去了。

  夜幕降临,父亲和兄长们陆续回家。开饭了,劳动了一天的父亲第一个端起碗走到锅台边,他一掀锅,愣住了,一口大锅,里面盛满了清清的水,把他劳累一天疲倦的脸庞映照得一览无余,他先是吃惊,继而发怒,“孩他娘,你做的饭呢?没有东西下锅,你也要跟我吱个声,用不着骗我呀?”

  “窝头就在锅里嘛,刚才兴国还吃了,我骗你做甚!”娘一边辩解,一边往锅台边走。

  “咦,怎么变戏法似地这么干净,难道狗偷吃了不成?”

  “准是那小子嫌不好吃,端起一锅饭倒厕所了。”爹的想象力还蛮丰富。他一边喊兴国的名字,一边到厕所低下头去查看,茅厕里除了臭乎乎的屎尿外,别无它物。

  “兴国,你把饭倒哪儿了,老实招来。”无疑,被从邻居家找回来的王兴国招到了一顿毒打,但兴国却死不改口,直说是他把一锅玉米面窝头和汤喝了个精光。王兴国他爹死都不相信才一个十来岁的娃能把一锅饭全部吃掉!无奈,打得累了的父亲只好作罢,同时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盘算。第二天中午,父亲把兴国叫到跟前,“兴国,你必须当着我的面把这一锅‘疙瘩’全部吃掉,否则,你就要到茅坑里把饭给我全部捞出来。”自知理亏的兴国一声不吭地端起碗吃了一碗又一碗,直到把锅吃了个底朝天,直到这时,父亲才知道他儿子的饭量是何等大,但他除了叹气外,以后的日子还是按份分着吃。

  时光易逝,却抹不去饥饿下的难耐。自从那次兴国把一锅饭都吃光后,母亲再也不敢掉以轻心,每次开饭,她都要守到锅台边看着他们一人两个窝窝头盛了去。但也有看走眼了的时候。那次兴国他爹出远门回来较晚,待他晚上回家时,孩儿们已经吃过了,当他端起碗去盛饭时,锅里只有清汤,怎么也捞不出一个窝窝头,本来已经饿了一天的他,想起他们的欺骗,气就不打一处来,“饭呢?”他质问兴国他娘。“‘疙瘩’就在锅里了嘛,我眼睁睁看着孩们一人两个盛了去的,怎么说没就没了呢?”“那肯定是你偷着吃了。不知好歹的东西。”兴国他爹兴许是饿昏了头,硬说是他娘偷着吃了,便把兴国他娘狠狠揍了一顿。

  兴许是兴国他娘招到的毒打使兴国受到了深刻的教育,从此以后,他再没敢偷吃过一个“疙瘩”,他明白,是那两个“疙瘩”维系了他全家的希望与生命。以后的日子,那个刻在记忆深处的烙印无时无刻不在震撼他、激励他,教他奋进,教他自省。

  转眼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已成立65周年,王兴国也迎来了65岁生日,尽管现在日子好了,但他隔三差五会让老伴给他煮几个“疙瘩”,一方面他确实想念“疙瘩”,另一方面他在告诫自己也在告诫家人:共和国能走到今天是无数先烈忍饥挨饿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我们当珍重爱惜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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