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夜情思
李春燕
       [《长钢纵横》2015年第1期 总第94期 ] 关闭】【回页首
    腊月二十三,民间风俗里的小年。

    小城里依然保持着纯朴古老的民俗,比较重要的传统节日,自黄昏始,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便开始绵延不绝。  

    绵延不绝的鞭炮声里,热闹处愈显热闹,冷清处便更觉冷清。

    关于这一天,俗语里有“祭灶”一说,民以食为天,旧时的民间传说里,灶王爷是一家之主,地位非比一般,断乎轻慢不得,是以家家都要买来麻糖果品,拜祭家里的灶王爷,祈他“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吉祥”。

    如今这样的传说只是传说了,可这风俗,却依然在一些民风纯朴的小地方被传承着,算不得迷信,不过是对传统东西的一种念记罢了,让人觉得那般温馨亲切。

    记得刚参加工作那年,听说小年前即可放假回家过年,告诉了母亲,她欢喜得早早便开始准备好了年货,一再等我,要快点回去。谁知真正到家时,已经是除夕。

    大年夜的饺子在寒冷的天气里散发着异常诱人的香味,温暖着孤单飘泊了一年的心。一边吃,一边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探问,暗黑的夜空,被各色的烟花爆竹染成迷人的景致,惊天动地的鞭炮声,伴着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上的欢笑声,冲淡了拼命一般挤车赶路的辛苦,一时的平静安宁,暂忘了心里所有疲累。

    终于熬不住倦意,任是窗外的鞭炮声响彻了天地,也还是有了朦朦胧胧的睡意,昏昏沉沉中,母亲拿出一样东西来递到面前,不用睁眼,一下便闻出了那特殊的甜香,看时,果然是麻糖。

    祭灶那天买的,因你说要早些回来,特意留了几根给你,谁知你还是这么晚才回,都有些化了。母亲一面说,一面催着让我吃,语气里有约略的惋惜和歉意。

    其实并不饿,可还是接了过来,香香脆脆的甜腻,连同母亲看着我吃的时候,眉间眼角堆起的不由自主的笑意,一点一点,自唇齿间,缓缓漫延到心底。

    终年的流离,看尽了世情冷暖,唯有在母亲身边的那一刻,才觉得自己也是那么渴望被人疼着宠着的孩子。

    然而时间是多么所向披靡的杀人利器!最疼我最宠我的人,正在这满浸了风霜的尘世里一点一点地衰老下去,纵然深爱我的那颗心依然不变,却越来越有心无力,慢慢变成需要我来疼爱怜惜的孱弱孩童。

    如今我仍然在这冷寂的异乡,四面脆响的鞭炮声里,一张张欢笑的面孔,独独觅不见真真切切疼惜着我的那一个。而家里的团圆宴上,念着我孤单漂泊的母亲,鬓旁的白发不知又增了多少!

    可是我在终年的微笑里,即便心里还会有偶尔的心酸和痛楚,也已经忘了该怎么哭了。

    心凄凄而泪潸潸的娇怯,总是要在最亲爱的人面前才得以被渲染出动人的画面,假若身边没有了那个疼我惜我的人,我便也再没有了贪嗔痴妄的资本了吧。

    乖,还是,笑着吧。

    这小年夜里绵延不绝的鞭炮声,是多么脆多么响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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