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
马知行
       [《长钢纵横》2015年第1期 总第94期 ] 关闭】【回页首
    夜已深,他侧躺在宿舍的床上,辗转难眠。枕边,一台老旧的“XBOX”游戏机,静静地陪伴着他。

    他刚踏入高中校园,还不是很适应。初中时,他在家附近的中学上学,没有住过校,这是他首次离开家独自生活。他家的经济条件很一般,但是家庭和睦,其乐融融。

    最近几天,他总会梦到父亲。父亲熟悉的身影和慈祥的笑容总是一遍遍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久久挥之不去……
他翻了一个身,睡意渐渐变淡,沉浸在对父亲的回忆中。


                                                  (一)

    父亲是一名称职的人民警察,忙于城市的社会治安,平时在家的时间很少。即使工作非常忙,父亲也会尽力抽出一部分时间来陪他。年幼的他,并没有因为父亲工作的忙碌而缺少父爱,反而有不少珍贵回忆。

    父亲喜欢泡一杯绿茶,在阳台的茶几上享受难得的休闲时光。当他遇到不会的难题时,总喜欢去请教父亲——在他的眼中,父亲就是一个无所不知的“智多星”,不必害怕会扰乱父亲的闲情雅致,只要他请教父亲,父亲一定会微笑着耐心为他解疑答惑。

    父亲是一个慈祥的人,不善言语,难得聚在一起吃晚饭,餐桌就变成了全家人的“聊天室”,他兴致勃勃地讲发生在学校的故事;母亲最爱讲他小时候的趣闻糗事,母亲说,他小时候特别喜欢在父亲身上“撒娇”,记得有一次父亲给他换尿布的时候,他一条直线直接尿上父亲的头顶……一席话逗得全家哈哈大笑,他红着脸问父亲:“真的有这事?”父亲爽朗一笑:“这种事多了去了”。


                                                   (二)

    那时,电脑游戏在小朋友中十分流行。

    母亲非常反对他接触电脑游戏,认为游戏会影响学习,还特意在电脑上设置了密码,除了查资料,从不让他动电脑。父亲的看法仿佛与母亲不同——认为适当玩玩游戏,不会有太大影响。但是,父亲和他有约定,每周只允许玩半小时。

    他意外地发现,父亲竟然是“游戏高手”,轻松破解了母亲设置的密码后,偷偷和他一起打游戏。母亲发现后,一场暴风骤雨般的责骂扑面而来,父子俩相视一笑,赶紧关掉电脑。

    小学三年级,班级盛行一款“XBOX”游戏机,价格不菲,他也想要一台。父亲爽快地答应了——但要求期末成绩达到班级前三。这对成绩平平的他来说极富挑战性!但这份奖品更是诱人,为了得到游戏机,他学习上比以前更努力、更认真,不会的题目绝不含糊,立刻请教老师。期末,他如愿以偿地夺得班级第二。

    父亲说话算数,当晚就把他梦寐以求的“XBOX”带了回来。他迫不及待地下载好一款赛车游戏,和父亲赛了一场,父亲灵巧地控制车手躲过障碍,他明显处于被动,在赛场上磕磕碰碰,眼看着游戏中的虚影车手——父亲保持着最佳纪录,越跑越远。那天晚上的半个小时,父子俩玩得十分尽兴,不亦乐乎……


                                                    (三)

    天有不测风云。初三下学期,父亲突然因公牺牲。

    那天下午,购物街上发生了一起抢劫案。一位中年妇女从银行取款出来,被一名歹徒尾随,在行人稀少的巷口,夺过妇女的手提包就跑。正好碰上值勤的父亲,父亲冲上去,两招便制服了歹徒,没想到,另一名歹徒同伙从父亲身后偷袭,一把尖刀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腰……

    父亲,永远地走了。家里的中流砥柱没了,母亲悲痛欲绝,很长的时间里,精神状态极差。父亲在天堂看着自己,他不能辜负父亲的一片苦心。他一边照顾着母亲,一边发奋努力,最终凭着实力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

    周末,他开始收拾房间的杂物,腾出放学习用品的空间。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引起了他的注意。礼盒表皮有些破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XBOX!父亲奖励给他的“XBOX”!

    他激动地为闲置多年的“XBOX”插上电源,按下开机键,屏幕果然亮了起来!游戏机里,还保存着各种各样的游戏,他轻轻点击着按键,一款游戏跳出来——他瞪大了眼睛———正是当年父亲和他一起玩的赛车游戏!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XBOX”有它独特的功能,没错的!如果……那么……他迫不及待地打开游戏……


                                                (四)

    “太好了!在这里!”他兴奋得大喊大叫。果然没错——“XBOX”游戏机将父亲当时的最高纪录完整地录像保存了下来!

    他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激动,打开父亲的纪录,用微微颤抖的手指点击“开始比赛”键,熟悉的开场画面再次呈现在游戏机屏幕上:两名车手,一名车手由他控制;而另一名——身体透明的“虚影”车手,是父亲。

    比赛开始!不得不说,相比于现在的其他游戏,这款赛车游戏实在不敢恭维,父亲的车技也根本比不上他,不一会儿,他就与“虚影”拉开了距离。

    终点已经出现在视线中,如果不出意外,冠军非他莫属。这时,一阵恐惧突然向他袭来——如果他打败了“虚影”,那么最佳纪录将被刷新,他的纪录将覆盖掉原有记录,父亲的纪录就会瞬间消失……

    他赶紧松开手指,将自己的车慢慢停下,让“虚影”渐渐逼近,“虚影”抢先一步冲过终点,以极小的差距,他输给了“虚影”。

    他小心翼翼地将“XBOX”游戏机放进书包,暗自思忖,从今以后,他每周都要打开赛车游戏,和“虚影”对战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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