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梦 中国梦(七)
吕保堂
       [《长钢纵横》2015年第1期 总第94期 ] 关闭】【回页首
(接上期)我说:“叔叔,你来叫我我绝对相信你,可我现在还不能去,因为我父亲刚刚去世,母亲有心脏病在家无人照顾,等我把母亲接来了再去吧。”他点了点头说好吧,我们要走了。我把他们送出夫妇院外,看见三人开车走了。我回到家里一夜也没睡好,翻来覆去想将来的结果。第二天一早我便坐火车回老家去了。因怕参加武斗,我也不愿意参加武斗,所以一直在老家住着,迟迟没有来厂。


                                                斗私批修

    1968年4月,又是大地回春的季节。一天下午我在村外散步,看到远处一辆汽车很像是长钢往这边开来的,因为我在汽车队工作过,知道长钢汽车马槽上都焊有一个三角钢架。等车到了跟前,还是一位我很熟悉的司机,听他讲厂里已经实行了军管,社会治安和生产形势也基本稳定,我听了很高兴,决定让他返回来拉上我和母亲回厂。上班后看到确实有许多人在忙于自己的工作,我们铣铇小组的9台机床已能开一个班了。我上班两天后,机工房门外就贴出了一张大字报,内容很简单的两句话:“有些人在保卫红色政权时逃之夭夭,现在看见形势好了回来捞稻草。”因为没有指名道姓,我也就装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照常按时上下班。

  在军代表的支持下,机修车间4月份搞了一次民兵整组工作,当把整组结果张榜公布后,很有影响的钳工技术工人侯文田找到车间军代表问:“吕保堂有什么问题?为什么民兵营的领导没有他?”问得军代表只好说我不了解情况……

    5月中旬的一天下午,我正在干活,有几位军人来到铣床跟前,我抬头一看是市武装部赵成旺政委。他指着身边一位军人说:“这是肖军长路过来看看你。”我急忙擦了擦手握住肖军长伸过来的手说,谢谢首长来看我,可我在这次运动中没有立新功。肖军长笑着说:现在立也不晚吗!赵政委接着说抓革命促生产就是立新功嘛。看到你在工作就行了。我领着他们在机工房看了一圈送出大门外,看着他们坐上车走了,我突然觉得自己不知是难过还是高兴,就想大哭一场。

  6月初,车间核心领导小组组长高宪如通知我到长治市党校报到,住斗私批修学习班,报到后才知道我不但不是挨整对象,而且还是学习班里的领导成员,担任生活纪律大队长,分管站队出操、卫生打扫、组织纪律及对造反派的领导等。这次来住学习班的主要对象是各厂矿的厂级和中层领导,市委机关的科局长及市里各单位的造反派头头,共计200余人,分为三个小队,十五个学习小组,我们长钢的李秀林、魏子明等8位中层干部与4名职工加上淮海厂厂长白艮其及一名中学教师周鸣笛为第8组,第二项内容就是本人对运动的态度和认识,学习期间不准游街、不准批斗、不准文攻武围等,要以理服人。

  6月26日毛主席对医疗卫生系统有个讲话,长治市医院的造反派为了纪念6·26,因为市医院和党校只有一墙之隔,趁午休之时,他们从宿舍后窗把原市卫生局局长史玲拖出去进行批斗。下午我们尽管把史玲同志要了回来,但给学习班带来了不好后果。第二天一位教育系统的女干部因怕回去遭批斗,就在党校院内树上上吊自杀了。事情发生后,我把在学习班里的造反派头头们召集开了个会,告诉他们无论是谁、是什么单位,一律不准来学习班叫人回去批斗,一旦发现首先把来叫人的人抓起来送到市革委。也许是这些头头们的作用,从此学习班一直到结束也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件。

  “八一”前,地革委副主任李顺达来校作了一次报告,中间休息时我陪他来到院内的大树下,他问我是那个单位的?我说是长钢的,1961年我在矿山工作时曾和祁德成队长去过西沟你家里,你还让申纪兰拿来葡萄让我们吃。他笑说噢,有这回事,看到你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来。他问我现在干什么工作。我告诉他1962年下放回厂当工人,是军分区首长为了让我保住长治市民兵代表的荣誉又调回厂区了。并简单给他讲了我在这次运动中垮台的经过,他听后没有表什么态,停了会儿,他带着浓重的林县口音说,没有啥,你要放下包袱,继续革命。

  9月底学习班结束后,把我和郭保林、闫安贤等留下来准备办下期学习班,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三个多月的斗私批修学习班中,我还当了一回造反派的头头。

  长钢实行军管后生产有了明显的好转,为了发展与扩大钢铁生产规模,厂里给机修车间增加了几台较大的各种机床,车间决定让我筹建第二金工工段。国庆节后我没有再去长治学习班帮忙,立即到林县去招农民建筑工来建金工大厂房。厂房开工后,厂驻军代表根据上级批示,为适应战备需要,不但要新建六五三、六五四的军工小三线,而且还要成立一个战备武器组,厂里把这个任务交给机修。长钢原来是军工厂,好多老工人对制造武器弹药并不陌生,可要适应现代战争的武器还得进一步学习,为此车间又让我和毕联珠师傅到河北省定州105厂去学习全自动步枪的制作,回来后试制的两支全自动步枪基本合格。

  1969年春节后的一天下午,厂武装部打电话让我到招待所东排3号,我进去就看见了山西省军区政治部高世平主任,还有两位军人,厂里陆满才部长也在。寒喧过后,高主任问我的工作情况及在运动中的认识和表现,一提到对运动的认识,我就像童养媳见了娘家人,就想把肚里的酸甜苦辣倒出来,连发牢骚带诉怨气发泻了一通。我总认为自己是根红、苗正本身硬,一心一意跟党走,最大努力干革命,结果我成了运动的对象。这次运动让我体会到了我当干部吃了亏(少升一级工资)、当先进倒了霉。给我的教训是站着没有坐着好,坐着不如躺倒舒服……高主任听完后不但没有安慰我,反而批评我思想觉悟不高,对运动没有一个正确的认识。走时高主任说:“小吕啊,你要正确对待运动,正确对待群众,也要重新认识自己,不要受点挫折就垂头丧气嘛!”送走高主任,陆部长批评我不该对首长说这些牢骚话,并通知我第二天到长治军分区开会。当我早上8点半到了军分区小会议室,已经坐满了,我看了一遍,出席全国民兵代表们都在,还有劳模和学毛著积极分子等。

  会议开始先由军分区王宏政委讲话,他说:今天召集晋东南区先进人物来开个坐谈会,首先欢迎来我区视察工作的省军区政委张日清(当时是主持山西省全面工作的)首长讲话。张政委先讲了讲山西省的形势和当前任务后,又讲到了晋东南的形势与存在的问题,特别是讲到这些先进人物时,他严肃批评说:有个别人骄傲自满,怨气冲天,拉帮结派影响很坏。还有的革命意志衰退,怨气十足,说什么当先进倒霉,站着没有坐着好,坐着没有躺倒舒服,你们看看这还是个英雄模范所讲的话吗?我一听就知道是在批评我。后来的会议又讲了些什么直到散会我一点也没听进去。分区座谈会像警钟一样惊醒了我,使我不得不回头看看我这几年是怎样走过来的。文革前总认为自己是根红、苗正本身硬,所看到的是奖励照相,听到的是吹捧赞扬,自己的头脑为此也确实有点发热膨胀,正当自己在飘飘欲醉时,文化大革命的狂风巨浪把我吹了个懵头转向,所以就怨天怨地怨自己。当先进倒霉,当干部吃了亏,所以这样一来不求进取,甘心跟着大流混日子。张政委的严厉批评确实使我感到了危险和心痛,我痛定思痛再也不敢这样混下去了,人总要有点志气,一定要振作起来,趁着三十而立的年华,再努一把力做出点成绩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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