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年味
高望飞
       [《长钢纵横》2014年第1期 总第88期 ] 关闭】【回页首
    要说这人可也真有意思。一年到头,就非要过个“年”才肯罢休。似乎不过会被隔在年这头似的。栉风沐雨含辛茹苦劳作一年的农民,没日没夜看着上司脸色忙到年底的打工族,风餐露宿披星戴月奔波不懈的生意人,到了年尾,无论手头的活计有多紧,就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来,行色匆匆赶回家。当然,还有一些过年不能离开岗位的人,欢度新春之余,不能忘了为他们送去一声问候和祝福!               ——题 记 

    小时候,走进腊月如同走进天堂,一股浓烈的喜气扑面而来。大集三六九,小集天天有,那挨着山根七拐八弯的山间小道上,一改往日的冷清与静谧,天天来往着扯回花布的俊生生的女子,买回好烟好茶的猛性性的后生,提着酒肉的红脸膛男人,挟着葱蒜火鞭的大脚婆姨……人们相互打问着年货的价钱、集市的行情和备办的程度。说笑声应酬声村东头落了,村西边起,好不喧闹。

    一进腊月十五,就像进了秋季,大人们纷纷开始忙活起来。石磨石碾昼夜吱吱呜呜旋转着米茶、年糕面,热乎乎的土炕上案板菜刀噔噔咚咚剁砸着丸子、扁食馅,家家房顶窑垴腾着浓浓的炊烟,户户院里涌出蒸煮煎炸的热气,无论你走到哪里,都会有一股香喷喷的“年味”闯入你的鼻孔,钻进你的肚里,溢满你曲流拐弯的肠道。

    腊月廿三,灶王爷一上天,我就搬着指头数,24、25、26……30日,恨不得一眨眼就到初一。那等年的心真叫个急,等年的景致也真叫个好。芦花大公鸡立在高高的墙头上,对着当空的红日昂头高唱;四眼老黄狗蹲在麻池岸畔朝着路过的陌生人吠吠狂叫;大人们忙着扫屋、洗衣、剪窗花、糊窗棂、蒸年糕;白胡子老汉们拿着旱烟锅围在街头论收成、谈年景,时不时望望村口,等盼着在外当差或上大学的孩子们早早归来;啥事也没有的毛猴娃娃们,嘶声竭力地满街疯跑,一阵儿打“宝”,一阵儿跳“方”,一阵儿捉迷藏,偶尔放出几个冷炮在天空炸响,一股淡淡的火药味沁人心脾。当空的日头也似乎晓得人间要过年了,连撒下的阳光都是那样的暖洋洋、喜眯眯,如六九过后的春景一般。
 
    除夕,东山的太阳刚露脸,村村寨寨就变成一个火红的世界,屋檐下是红灯笼,窗格里是红窗花,门楣上是红春联。大门、小门、正门、偏门贴着红;鸡窝、猪圈、狗穴、牛棚、茅厕、碾磨坊贴着红;就连拴马的桩、驴拉的车、人用的农具都贴着红,凡与生活相连的地方都贴满了红。嘴里吃着红点馍,手里用着红筷子,盘里放着红酸枣,身上穿着红衣裳,上了年岁的人无法把红显露在身外,就在衣襟、裤带、肚兜儿边扯挂点红,这“红”的渲染已不再是古人过年用来驱邪的寓意,着实成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希望和寄托。

    吃过年夜饭,便再无往日的困顿,人人没了睡意。大人们点着红蜡烛围在火炉旁守岁,歪事孬话谁都甭提,净拣一些开心吉利有兆头的话儿调侃,时不时有几撮朗朗笑声冒出窗外,划破山乡宁静的夜空。娃娃们则不愿囿在屋里,便提前穿起过年的新衣(其实就是换件外套),打着红红的灯笼,三五成群地挨着家门乱窜,相互炫耀着各自的满足。

    火鞭很长,只有一挂,早早就焙在火台上,惟恐燃放时有潮气不响不脆。朦胧中被第一声鞭炮声惊醒,便一骨碌爬起身就往外跑。放火鞭是过年最惬意的事,然我生性胆怯,欲放不敢。只好满村奔跑着拣些未燃放的瞎炮,装在兜里玩“手花”。所到家户,婶娘们都会分发些核桃、柿饼、红枣之类的吃食,偶遇宽裕人家,也会挣个分分毛毛的压岁钱。新崭崭明晃晃的钢鏰儿揣在兜里,快活极了,丝毫不亚于先前的大洋元宝。那个年代,钱虽值钱,人们并不把它看的过重。小伙伴们在一起玩钱,输输赢赢,赢赢输输,临了还是各归原主。时至今日,家乡的人们还是把情缘和友谊看得很重很重。

    正月里闹元宵,男女老少乐逍遥。正宗的乡村社火,没有刻意的打扮,没有过分的化妆,他们不懂艺术,压根就不是为了艺术,一个目的就是闹。尽管闹的无节奏,扭的无韵律,但随意间的每个动作、每个姿势,都是对自信的赞美,对顽强的弘扬,对炽热情感的释放,对内心世界的表露。千年万载,世世代代,我想这热热闹闹的红火会永无停歇地闹下去。

    家乡很穷很贫瘠,现在也不算富裕。然而,那山那水那人那红红的年味,却使我一往情深,至今难忘。城里人过年是比乡下丰盛的多,奢侈的多,但总缺少些年味。有时,我真想顺着那弯弯的山道,爬上那高高的山坡,再回到那香喷喷、红彤彤、闹腾腾的故乡,有滋有味地过个年,领悟一番儿时过年的情趣与感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