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满窗台
六月
       [《长钢纵横》2014年 第4期 总第91期 ] 关闭】【回页首
    高考过去整整十天了,没有再提起过笔,现在都写不出潇洒的字,写不出十一天前高考作文上流畅又略带紧张的笔迹。


几十天前

    和“大头”走在被六层教学楼白光照亮的塑胶跑道上,脱离开晚自习安静又充斥燥热的小小空间,呼吸着充满学弟学妹活力的沁人空气,他说:“不要把高考当做什么跳板,当做一次必经经历就好”。


高考前两天

    喧闹的教室中,有很多桌子已经搬空了,学霸们依旧压着头,或是一字一字地抠课本,或是翻着订成一沓的整齐又泛皱的试卷。大多数人比以往更加活跃,旁边教室都开始撕课本往下扔。家师走到我身旁,挥舞着手臂喊:“珍惜吧,这是咱最后一次靠实力比拼了!”


高考前一天

    老班“强哥”坐在讲台上,意气风发,手抓一个小黑本,一项一项地安排、嘱咐,俨然那副迎接高一新生时人畜无害的开朗模样,他说:“我这个乌鸦嘴,说不要打球,会摔着手,就有人断了手;说不要踢球,会摔着腿,就有人摔了腿。不过我还是要说一下,这个高考前,肯定有人睡不着……”三年了,我们成长了,“强哥”成长了,唯独他聪明绝顶的锃亮脑门上日渐稀少的头发没有成长。


十三天前,高考前一天晚上

    看过了考场,住进了旅馆。我的座位靠窗,五点左右的阳光刚好铺满了棕色的课桌,柔柔的荡漾着空气中的尘埃,散开一圈又一圈烫人的温度。爸妈一遍遍晃动桌子确保它能正常使用,又让我一遍遍擦拭桌椅确保它没有一丝污渍。淡淡地做着这一切,没有兴奋和紧张,只是在想到“我明天就要高考了”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上帝造好了小人,小人们正向他奔跑过来,上帝只管张开了圣洁的双臂,微笑着俯瞰未知的世界。

    果然“强哥”说中了。不紧张,却死活睡不着,浅浅的睡意中浮着光怪陆离的画面。窗外有一家人在大声骂孩子,小孩儿的哭声又带动了一群狗叫。刚要睡着,脑海中叹一句“终于睡着了”,就吓醒了自己。在颠簸大巴上都能安然入睡的我难得地莫名其妙地度过了一整夜。闹钟没响就无比清醒地坐了起来。打开手机,同桌打来了电话,说他一点钟睡着,五点就醒了。学霸用他低沉好听的声音说:“没事儿,你两天睡不着都清醒”。挂了电话,他发来短信:“加油”。握着小破手机,笑了。

    一直没有紧张,直到拿到卷子时才发现心跳已经加快了。写名字写准考证号,深呼吸,再一次为同一考场、旁边考场以及班里所有的他们默默祈祷一遍。一声长哨,深呼吸,开始做题。

    又一声长哨。“停止作答”。音箱播放起《KISS THE RAIN》雨滴一样的钢琴声。抬头环视考场贴了白瓷砖的墙壁、地板,觉得太像公共卫生间了,扭头朝同一考场的同学笑了,她也给我一个一如初见那么干净的大笑脸。监考老师收走卷子的一瞬间,另一边靠窗处拉开了窗帘,整个教室明晃晃像浮在水面上,突然有点想哭。

    接下来的三场考试,感觉差不多。十二年的苦读不过就是为了这两天。考数学那天下午,刚把一个数字胡乱蒙进答题卡,一片光芒就从对面教学楼探出身子,洒进窗台,我满心欢喜以为老天在告诉我蒙对了。后来发现,还是错了。


十二天前

    考完英语的下午,阳光明媚,考区被教学楼围得严实,抬头,四方形的天空像是淡蓝色墨水浸在了湿纸巾上,揉起几片轻盈的白色棉絮。视线囚禁不了羽翼一样的云,轻轻扇了扇薄如丝帛的翅膀飞离了喧闹考生的头顶。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没有以前揣测过的逃离感或兴奋感,耳边只有同考区的亲爱的他们,带着笑的嗓音,被钢琴声轻轻的笼出屏障。他们手中才买了两天就要不用了的透明袋闪烁出一片一片的光,像是夜空中永恒的星辰,照亮我谢下一幕的青春。


九天前

    高考完第一天,领试题答案。惴惴不安又充满希冀,不敢正视又急于证实。发答案前一个小时,黑板上陆续填满了全班人的手机号,很多人拿着相机、手机不停地拍。阿鼎搂着我的肩笑得英俊,俩同桌在两边坐着笑得一脸傻兮兮,在家师旁边使劲儿踮起脚尖缩小身高差却被拍到绷直的脚背……

    阳光洒满窗台,三天并没有像过去那样会下一场大雨供我们文艺地奔跑。楼下学弟学妹们又开始半死不活地伸胳膊蹬腿,或是躲在厕所无聊地踢着地面嘟囔。想起去年那天,三四楼的学长们从窗户探出头,骄傲地挥着相机,甚至骄傲地朝楼下的我们的卫生区抛洒纸屑,我好像还邪恶地祝福扔纸的学长再来一年。

  对完答案,心情一阵低落,幸好同桌在一旁分析又鼓励,以及身后一大帮逗比,吆喝两声便浩浩荡荡走出教学楼,不管教导主任几次绷着脸噤声,朝五楼大喊几嗓子:“水浩儿!快儿下来!”

    后来的每天,终于有了些我已经毕业了的激情,虽然偶尔会玩耍很久后一瞬间有对不起老师对不起家长对不起自己的惶恐,偶尔会做梦说:“这次模拟又瞎了,高考要好好考”,又猛然意识到自己想多了,偶尔觉得自己发挥得是很好,实在不行就真的复习一年吧,就一阵难过。更多时候,是投入到规划好的暑假计划中,自由自在,偶尔无所适从。


三天前

    同学们到我长大的家乡玩。天气预报的阵雨并没有来,阴阴的天遮不住他们单纯的笑脸。挤在河中央的石头墩上拍照,蹲在鲜花盛开的草坪中拍照,给一片绿色的玉米地和一棵像粑粑的树拍照……他们像阳光,再浓重的乌云也能镀上一圈光芒万丈的金边。我们的青春被定格在一张张清晰的照片中,多少年后拿出来给下一代看的时候,指着那些年轻的脸说:“看他们,多好看啊”。

    高考,其实没有“必经经历”那么随意轻松,也没有“最后一次靠实力”那么严重。

    生命中的每一秒都是独一无二的,前一秒一只流萤闪烁在指尖,后一秒一束月光抚上单薄肩膀;前一秒枝头的樱花瓣飘碎零落,后一秒一只蒲公英撑着小白伞向远方飞去;前一秒一对恋人在雪中暖黄的灯光下依偎走过,后一秒地球对面的一双蝴蝶被飘落的绿叶覆盖眠入尘埃……所有历练,在经历时都是天大的坎儿,都曾让人在黑暗里埋头无助,而在过后回忆时,又都是几句轻描淡写,附带一张自豪又自嘲的笑脸。

    我们趴在窗台上向某个人的家长挥手,我们推搡着对方大笑,我们踩着铁轨走路,我们举着烤面筋压马路,我们手插裤兜进网吧,我们嘻嘻哈哈跑在山谷,我们唱《我的未来不是梦》,我们唱《真心英雄》,我们陪伴着彼此奔跑过无悔的三年。

    阳光洒满窗台,其实幸福一直与我们同在。

    注:“大头”、“ 阿鼎”、“家师”、“ 水浩儿”是我同学的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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