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县村明代名臣路王道轶事
周景堂
       [《长钢纵横》2014年 第4期 总第91期 ] 关闭】【回页首
    明代嘉靖年间,屯留县东故县镇(现为长治市郊区故县村)出过一位赫赫有名的人物,姓路,名王道, 字天德。他十九岁得中“解元”(头名举人),历任县令、知府;中进士后,供职朝廷,曾为皇帝掌过御印,因得罪权奸,愤而辞职。同时,路王道能诗善文,作品有《路少卿诗文集》等。

    日前,笔者专门到东故县访问了路氏后人路建漳。一提到这位先祖,66岁的路建漳侃侃而谈,为我讲述了不少逸闻趣事。现将访问所得,结合旧本《屯留县志》的零星记载和有关遗文,谨对路王道其人其事,作简结式记述,以供诸位研究屯留历史者参考。


                                               少小读书   崭露头角

    路王道当年住在东故县镇的西头,其祖父路聪、父亲路栋材都系秀才出身,都做过屯留县署“阴阳训术”(管理地方阴阳术士的小官)。王道六岁前接受家教,七岁跟邻居刘姓家一个同岁的男孩一齐进本村私塾读书。路刘二生俱聪明好学,过目成诵,是众生中的两个佼佼者。11岁那年春天,二生又一同到崔蒙村远近闻名的“孙家书馆”就读。

    故县与崔蒙两村虽只相距4华里,但中途有一条小河,夏天须淌水,冬天须踏冰。路刘二生每天往返两趟走读,坚持了三年,而且是七八十个学童中学业成绩最优者。据路建漳讲述,路刘二生在村塾读书时,因家教甚严,只知念书习字写文章,很少玩耍。及至走读崔蒙书馆,大人们鞭长莫及,十一二岁的孩子,天性复萌,起了贪玩童心。起初,每天走到故县村西土地庙前,就“拿石子”或“下方”玩一小会儿。后来又悄悄从家里用小瓶子装上水,到庙前练泥蛋,弹拨比输赢。为怕泥蛋被行人踩坏或车辆碾碎,他们弹罢就把数十个泥蛋藏在土地神座下。有一天,二生玩泥蛋较久迟到了书馆,孙先生板起脸问道:“二生为何迟到?”二生慌答:“家母有病,做饭迟了。”过了六七天,二生又因玩泥蛋迟到,仍说谎如前。先生起了疑心,次日黎明即起,徒步向东故县走去。到了土地庙前,见土路上有人坐玩的痕迹,明白了缘由;又进庙搜寻,将神座下泥蛋尽数拿去。二生到馆后,先生将泥蛋摆出,严肃地训斥道:“你二人说实话,前两次迟到,是不是在中途路上玩耍泥蛋了?”二生脸上泛红,口中认错,并保证下不再犯!虽说先生没有责罚两位爱徒,但他们从此再未迟到过一次。

    王道14岁时,父亲卖掉家中所有金银首饰,让他进屯留县的“庠学”(地方官办学校)深造。刘家孩子也竭资随王道同学。在县学中,二生更加发愤用功,夙兴夜寐,弦诵不绝。尤其是文章写得意深语工,流畅生动,堪作楷范,被屯留师生称为“故县二才子”,只不过刘生的字迹较差些。


                                              青年为官   清廉勤政

    路王道和刘家孩子在“庠学”读书二年后,一齐参加县考,皆中秀才:王道为头名,刘生为二名。之后,二人应邀回东故县镇当了村塾先生;同时,继续读书练文章,以备参加“乡试”,即考取举人。这一年年底,二人都结了婚,次年,王道又生了贵子,起名叫路承赐。十九岁那年(丙午)山西省举行乡试,路刘二人满怀信心赴考,考试得心应手,他们欢欢喜喜回家等候佳音——七天后的一个中午,东故县镇锣鼓震天,鞭炮轰响,人声鼎沸,路刘二家知是科考报喜人到了,都忙着张罗摆设酒宴,准备接喜报,发赏钱,待亲友——结果只报了一家:路王道得中,且是第一名;刘生却名落孙山:原来二生诗文同等,只是刘生毛笔小楷字体不佳,而主考大人偏偏是个书法家,因嫌弃故尔刷下来了。刘生又羞又气,病倒在床。王道与父亲轮番到刘家安慰,并鼓励刘生“今科不中等下科”,然而刘生从此一蹶不振,辞去塾师,撂掉书笔,转学武艺,欲中武举。谁知时乖运蹇,屡试不中;后来干脆做了“抢马”贼,事发被拘,死于狱中,这是后话!

    且说路王道考中“解元”后,被吏部任为直隶(现河北)南乐县县令,便携妻带子赴任。到任不久,父亲寄去一信,谆谆告诫王道:“拜若官毋忘若职,毋负若所学,毋隳吾望心”(大意是:“授予你官位就不要忘了你的职责,不要辜负了你的所学,不要毁掉我对你的期望!”)。信中又写道:“令者,亲民吏也……当倾心忠爱,持以清慎勤久”(大意是“县令是亲近老百姓的官……应当全心全意,忠于职事,爱护人民,清廉、谨慎、勤政并保持到永久。”)。路县令谨遵父教,恪尽职守,夙夜操劳。真的是一不贪污公款,二不受贿私钱,两袖清风,一身正气,口碑佳好。

    三年后,路王道转任河南临漳县县令。其前任因贪贿渎职致使民怨沸腾。路王道接任后,继续弘扬廉洁勤政作风,政绩显著,尤其注重兴教育人,于县治建书院两座,人才辈出,颂声载道。又三年,升任南京应天府知府,依旧官风清明。


                                                 荣中进士    升任显达

    在明代癸丑年的“进士科”考试中,路王道一举成名。中进士后,他被任命为礼部主事(主管全国文化教育礼仪部门的办事人员),因政务娴熟,尽职尽责,不久升为礼部员外郎(副部长)。嘉靖皇帝见他“忠于职事”,亲任为光禄寺尚宝丞,专掌皇室印信,仅三个月,又提拔为光禄寺少卿(副总长)。路王道当此任时间最长,所以直到现今在东故县一提起“路少卿”,男女老少皆知。

    路王道所任的最高官位是光禄寺正卿(三品官,主管皇室日常事务的后勤总长)。嘉靖皇帝曾专门颁布《光禄寺卿路王道诰命》授予王道“中宪大夫”,其妻为“诰命夫人”,并嘉奖王道“忠劳甚茂”(特别忠诚辛劳)、“方重宏朗”(品行持重,才识宏大通博)、“誉论咸归”(大家都称赞他)、“式于群僚”(在众官僚中可作楷模)。又颁布过《谕祭赠光禄寺卿路公并妻封太淑人陈氏文》,赠封路王道父亲路栋材为中宪大夫光禄寺卿,母亲陈氏为太淑夫人;还赠封路王道祖父路聪为中宪大夫光禄寺卿,祖母为太淑夫人。那时,路王道胞弟路周道、儿子路承赐也都考取了贡生,真可谓“四世光彩,一门荣耀!”

    明朝末年,屯留县署为路家建了三个牌坊:一是路王道的“解元坊”,二是王道祖父路聪的“义士坊”,三是路家三代的“三世勋卿坊”。到了清代屯留兴建“乡贤祠”,路王道被列为25乡贤之一。


                                          “直节忤奸”   愤而辞职

    屯留县前人对路王道的评价是“直节忤权奸而不惧,正气凛然。”据笔者考证,路王道在朝廷供职的后期,正值明代大奸臣严嵩严世蕃——所谓“父子双丞相”把持朝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我们知道,以路王道的才学、秉性、道德观念,绝不会巴结权贵,献媚奸佞,成为一丘之貉的!况且,在中国皇权专制的政治环境下,权力高度集中,人治大于法治,以言代法,权钱交易,买官卖官,贪污成风,贿赂公行;加之君臣矛盾、忠奸矛盾、官民矛盾、各种社会矛盾,重重叠叠,一个正直、清廉、爱民的官员是很难做到底的。因而,当路王道和著名清官海瑞联名参奏严氏父子无果时,王道愤而向嘉靖呈上辞职奏章。一贯宠信奸佞、好大喜功、反复无常的嘉靖准奏;不过,念起路王道的忠诚勤恳和耿直,皇上特旨,让他退归屯留县城,协助县务。路王道虽居县城,但不进公廨,不享受“特供”,自己用俸银买地皮,建住舍。据路家世代相传,屯留旧城东街群众舞台前那一片,是路家在明代就已买下的。路王道死后,屯留县令特许将其葬于县北三华里的东河北村,以便县署人员春秋两祭。直到民国时期,路建漳二祖父路秋成作了屯留县政府的司法科长,才请示县府,由东故县路氏后人在建漳祖父路秋成带领下,将路王道坟墓迁回东故县。


                                                读写不辍    诗文自娱

    路王道从小好学不倦,喜爱诗文。退归屯留后虽已年近六旬,仍然读写不辍,以诗文自娱自乐。他一方面整理旧作,一方面酝酿新作,七十岁时,将作品汇编为《路少卿诗文集》。可惜因朝代更替,人事变迁,《路少卿诗文集》没能流传下来。现在我们能见到的仅为收入《屯留县志》的碑记《重修城垣记》、韵文《耕读赋》、七言律诗《龙潭夜月》等,收入《三晋石刻大全·屯留卷》的则是被誉为屯留第一碑文的《明山东临清州儒学学正近溪申子正暨配路硕人合葬墓志铭》。

    在上述遗文中,1000余字《重修城垣记》,结构严谨,引经据典,记叙详实,而且文风雅致,用词恰切。《耕读赋》则言简意赅,通俗易懂,富含哲理,警世益人。如“世间惟有耕与学,耕学二字均无错……学问耕:只恁苦?耕问学:只恁坐?昼间忘食夜忘眠,温习经史研日课……耕可怜,学可爱,耕学二字规模大……耕也好,学也好,不耕不学终烦恼!”其咏屯留八景之一的诗歌《龙潭夜月》,气势超拔,想象丰富,韵律工稳,末二句将作者关心民瘼的情怀溢于言表。特抄引全诗如下:

絳北高原古庙雄,深潭澄澈月明中。
地连天党行山近,源与昆仑翠水通。
坐望神龙时隐现,行瞻烟霭满苍穹。
早施甘澍从民欲,润物应参造化功。 


                                             神话传说   脍炙人口

  由于路王道官位显赫,品德高尚,诗文优美,是屯留县的人杰,所以明代嘉靖以来,有关他的传说广多不少,并渐渐演为神话,仅将路建漳所讲述的作一简记:

  相传路王道八九岁时,有一个大同籍60多岁的儒生来访,一见面泪如雨下。塾师问其缘故。老儒生说:“我考举人,30多年不中。就想上吊自缢。当我昏迷中,耳旁有人说:‘屯留路王道与你同榜高中,你何不等一等!’我千里迢迢特来寻找,见他还是个小孩子,而我已过花甲,看来难以等到出头之日了,故而哭泣!”到丙午年,路王道得中头名举人,大同老儒生考为第30名,同榜举人会宴时相见,大家惊喜,传为佳话。 

  又传说路刘二生少年时在崔蒙书馆走读,一天傍晚小河水涨,二生来到河边正在发愁,有一白发老者走来将他们背过,并说:“你二人将来有大富大贵!”二生回家讲述,刘生母亲说:“等你得了第,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路生母亲说:“我儿如能成名,要当个清官!”以致后来路生考取举人进士十分顺利,而刘生困顿潦倒。

  还传说,当年崔蒙孙先生将路刘二生所玩泥蛋从土地神座下取走后,路王道曾指着土地爷训斥:“叫你看蛋不用心,罚你云南去从军;回来东故县,好煤担两担,还叫你当个光棍汉!”及至路王道中举当官后,果然村西的土地爷泥塑脱落,土地婆倒塌。后来故县的土地庙里只塑男神,不塑女神。

  再有传说:路王道于屯留城读书时,有一天课后到大街玩耍,见一新娘轿边有红衣鬼追逐,他走近轿前,鬼便后退。王道直跟到新郎家,红衣鬼逃走。他随即到账房发问:“你家娶媳妇选的是黄道吉日还是红纱鬼日?”账房先生答:“今虽为红纱日,但有贵人相帮,便能逢凶化吉!”王道便不再追问。

    上述传说显然有迷信成分,我们只能领会颂扬路氏的精神,不必相信真有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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