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浮之回忆录(九)
李浮之
       [《长钢纵横》2014年 第4期 总第91期 ] 关闭】【回页首
    当时,故县七分厂有职工七百余人,全部转入学习。焦化厂(八分厂)焦炉也在长期的生产中损坏严重,需要停产大修,两个分厂约一千五六百名职工开始学习。转入学习的职工分级分班上课,工厂成为了成人大学校,有识字班、小学班、高小班、中学一年级、中学二年级。除文化教员外,职员干部文化水平比较高的都被聘请为教师。政治课按上级规定,每周一个下午讲社会发展史,全厂职工齐集大翻砂房,从原始社会开始讲社会发展史。职工们反映,历史课讲得通俗易懂,大家非常感兴趣,也爱听。

    按学习规定,我们还定期进行月考和季考,成绩优秀的学员,不仅发给笔记本、铅笔、钢笔等奖品,还在大会上进行表扬。全厂掀起了学习热潮。炼铁车间的刘占文、刘璞等成为突出的学习模范,受到了表扬。   

    这次学习历时半年,在扫肓教育上起到显著作用,提高了职工的文化水平和素质,为以后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大批优秀青年工人进入干部行列,成为党政基层领导以及技术上的能手,他们在各个工作岗位上发挥了带头作用,不仅在政治上过得硬,在文化上、技术知识上经过努力钻研,也适应了时代的要求。


                                              进行工艺技术试验   

    一九五〇年,高炉在大修时做了许多的技术改进。   

    一九四八年,故县铁厂一号高炉出铁后,有力地支援了解放战争。他们生产的各种型号的炮弹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刘邓大军渡黄河进军中原战场,故县铁厂代号“茂盛号贷栈”生产的一二〇、八二、六〇不同大小的迫击炮弹质量高有了名立了功。在解放临汾战役中,一共使用了两万多发,都是我们制造的炮弹,当时军工部指定厂里派遣北方大学工学院学生刘秉毅去临汾前线考察炮弹的威力。解放临汾时,我军击落的一架飞机残骸也被运回了故县,以资奖励,后又运到枣臻焦厂。残破的发动机还用来试制球墨铸铁的原料,飞机上的一块不锈钢板,被放在露天多年以示荣耀。当时,其他解放区也来求援调拨灰口铁,故县铁厂在解放战争中是美名远扬。 

    那时候,因为高炉设备落后,职工在非常恶劣的条件下操作也确实很艰苦,但为了支援解放战争他们置生命安危于不顾,坚持生产。关键是高炉煤气的处理,高炉煤气含一氧化碳很高,能致人死命。煤气又是燃料,要将煤气回收用于热风炉的燃烧及蒸汽锅炉的燃烧,现代化的高炉煤气有电除尘、布袋除尘、水除尘等,并且辅助以各种设备使煤气净化,密闭防止外泄,但仍有人身事故发生。可是,当时的故县铁厂没有这些条件。故县一号高炉的修建异常简陋,煤气经过灰包除尘效果极小,而当时战争时期,物资材料受到国民党的严密封锁,钢材奇缺,没有钢管输送煤气,只好用砖砌成的地道,因为没有水泥抹面密封,必然是跑风漏气,我们设计时也是受到条件的限制,没有办法。   

    煤气是无色无味的,在空气中超过千分之一,人就会晕倒不省人事;超过千分之三,就可置人于死地。由于经验不足忽视了煤气中毒的问题。当时,煤气从灰包出来经地道送往锅炉房。输送煤气的地道修在风机房的墙外和大水井之间(高炉用水源),距水井两三米。井下设水泵一台,直接向水塔上供水。高炉开炉后的数日,水泵出了故障,修理工祝宝波下去修理时,只一会儿就被煤气熏倒了,不省人事,其他工人当即报告值班长,组织抢救。我作为共产党员又是高炉工部的负责人,以身作则,抢先下井救人。因为对煤气没有经验,认为没有多么大的危险,在井下将祝宝波抱到从上面吊下来的大筐中,并让医生王忠厚下井共同抢救,我和王忠厚医生给祝宝波打了强心针。这时候,技师李树仁也下来了。但时间很短,王忠厚医生就感到不适。他迅速从井壁梯往上爬,可是还没有爬两三米,即晕厥掉了下来。我也在将祝宝波抱入筐中时,不知不觉地晕倒在井下。此时,井上的人们都吓坏了,惊慌失措,无人敢下井救人。老工长毕映海有经验,让工人用大绳先将其腰捆实吊起来下到井下,他将我们一一拦腰捆住,吊上井来。但我们都已不省人事了,被抬到值班室门外空气流通的空地抢救。但是,王医生已经昏迷了,只好由厂务科长常韬同志给晕倒的同志们打针了。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急救,王忠厚医生中毒较轻先醒了过来,不多时我也醒过来。只感觉头疼如裂,浑身无力,绵软颤栗。   

    时值严冬,冻得我们身不由已在打着寒战。晕倒的同志们被搀扶回到宿舍休息,机工师傅王殿章给大家送来饺子。在同志们、同学们的关怀照顾下,我们恢复了正常。

    铁厂生产中更为艰苦危难的一项例行操作是清灰。高炉随煤气吹出的灰尘太多了,按照规定每两周要清一次灰,清理范围是从灰包起到热风炉的地道十数米和去锅炉房的地道约三十余米。通常,地道内的落灰有两三尺厚、温度达到四五十摄氏度,每次清灰操作都在高炉停风十数分钟后再进行。基本程序是先掀起地上的口盖、让煤气先跑出,然后组织高炉的炉台、热风炉及炉顶下料工人穿上从头到脚的连衣的清灰服,分两班或三班跳下地道用铁簸箕将灰盛起吊上地面。地道里灰太多且里面温度太高,仍有残留的煤气,人不敢待时间长,十数分钟就得赶快上来,再换一班人下去。上来的人通常会被煤气熏得头晕,医生护士都来救护。在高炉旁的空地上,经常是横躺竖卧着被煤气熏倒的工人。如此反复替换,约一两个小时才能把灰清完。我是技术员,又是党组织在高炉工段的负责人,必须身先士卒带头下去察看究竟,才能正确指挥,避免人身事故。所以,经常吃煤气、趟热灰,亲身体验了其中的艰苦。

    为了改变这种艰苦危险的清灰条件,在一九五〇年第一次高炉大修中,我们从铁厂的实际设备条件出发,对输送煤气的通道进行改造。具体是把通向热风炉的煤气地道改为钢管的(利用废旧冷风管)接到灰包上部,中间又设计了小型除尘器不致让灰尘堵塞且便于清灰,不用再下地道清灰了。又把通向锅炉房的地道改在风机房前,取直取平。并从崖下开平硐口,设计了一个挡板(铁架)以钢丝绳拴起,在另一平硐口上放置一个人力卷扬机。清灰时,搅动卷扬机拉动挡板,就可以把灰推至平硐口拥出,效果良好。从此以后,工人们再不用冒生命危险进地道清灰了,还大大降低了工人们的劳动强度。

    再一项技术改进,就是在风量上的试验研究。为了提高生铁的质量和产量,就必须增加高炉的风量,当时(一九五〇年到一九五一年)高炉的先进操作技术——大风高温重料的先进经验,在我国尚未全面推广,各项经济技术指标还十分落后。一号高炉的有效容积是六十七立方米,日产仅十五吨左右,焦炭负荷很轻。装料制度是反装的,所以利用系数低到0.2,焦比很高。这是从过去旧社会传下来的技术操作方法,同时也受到设备条件的限制。因为,当时仅有汽风机(往复式蒸汽风机双缸)每分钟全风量仅达一百立方米,如果加上管道损失,最大进炉风量也不超过九十立方米。加上高炉没有风量仪表,唯一的玻璃管水银柱风压计只可按风压操作计算。而热风炉是管式热风炉, 用煤气燃烧,漏风又严重,最高风温达到四百度就算正常了, 有的时候仅为三百七八十度。实际上,风温过低,进行低风温操作,能产出质量较好的一号铸造铁,保证解放战争前线的炮弹供给,就算完成了革命任务,会受到上级的表扬。所以,当时为了提高产量,没有从风温上改进,只是想方设法提高风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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