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季度的“安全活动月”里,维修工段第三次收到了安全科的环境整改通知。一礼拜一次的书面通知弄得刘工长颜面尽失,一看见这东西就头大。

    多少年来,库房作为机要重地,每年除了消防部门检查几次,很少被列入卫生检查的范畴。如今,随着现场管理标准化的提升,一向被他忽视的库房卫生却把他搞得昏头转向,筋疲力尽。“妈的!正事儿不干瞎折腾,都是闲的!”刘工长嘴里嘟囔了一句,踱着大号八字步来到了库房门口。

    崭新的“库房”标示牌上白底黑字格外醒目,再加上蓝底边里套着的英文字母,赫然潜发出一种与国际接轨的力量。当然老刘在面子工程建设上绝对是豪不含糊,甚至是精益求精。可这次,“唉!”刘工长叹了口气走了进去。

    库工秀雅正在擦拭货架,各种各样的配品备件形状各异却错落有致,琳琅满目却井井有条,地面油光可鉴、墙壁洁白无暇。

    聪明伶俐的秀雅一眼就瞅见了工长手里的单子,说,“刘师傅,又一张?”。 

    “嗯!”刘工长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工长,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秀雅用试探的眼神看着工长。

    “说吧,没事!”

    “他们这样三番五次地折腾,是不是有人在故意找岔?”

    “不要瞎猜!老秦不是那样的人。他是从我们这里出去的,对这里还是有感情的……”刘工长似乎意犹未尽。

    在他们这一代人心里,对自己工作岗位的感情是永远不会变的,老刘深有体会。尽管他们想成为亲家的心愿没有达成,可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老刘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又查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
 
    “爷爷,来电话了!爷爷,来电话了!”手机里传出孙女儿甜甜的声音。老刘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只要听到孙女的声音,脸上马上能挤出一朵花来。“你好,我是老刘!” 他看也没看就顺手摁下了接听键。

    “老刘,整改通知拿到了吧?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啊,要不是你的面子,早就把罚款通知单也开下去了!”。话筒里传来老秦的声音。

    “知道,知道!老哥的心意我懂。可我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我几乎都查遍了,也没见个死角啊!”
“你真不知道?”手机里传出置疑的声音。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

    “你往东墙角看!”

    在老秦的示意下,老刘的目光看到了东墙角的木头柜子。

    “看见了没?”

    “看见了,是师傅以前用的柜子。怎么了?”

    “就是那个柜子,里面放着什么,你不知道吗?” 

    “就是一些废旧物品啊!”

    “有多少年了?你记得吗?”

    “师傅工伤后就再没打开过——六、七年了吧?”  

    “还记得我们以前拿黄油给孩子做演算板吗?”

    一语道破天机!老刘倏地过去把手伸向柜底,一团粘呼呼的东西从木柜的缝隙里流出来,粘在手上。
 
    “黄油!黄油!”老刘看着黑呼呼的、变了质的黄油。心里百感交集,仿佛一下回到了过去。当初他们为了展示作为父亲的聪明才智,找了几块墨水涂黑了的锯成书本大的三合板,敷上一层黄油,再找一张塑料布铺在上面装订成练习本的样子,在一掀一铺之间一个地地道道的万能演算板就算圆满成功。当他们的劳动成果被孩子不屑一顾地丢在一边之后,偷藏的黄油再无用武之地,渐渐地这件事也被他抛在了脑后。

    “老刘!老刘!”电话里老秦的声音还在呼喊。老刘忙拿起手机,语重心长地说:“老秦啊!你怎么还是那么拧啊!看你卖的这关子,你早说不是早解决了?这个死角装在你的心里这么久,你就不闲憋得慌?呵呵!”

    刘工长握着手机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耳边,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

    “不是啊,老刘!不是我一次又一次地难为你,而是你手下的人一次一次地耍滑头!”。老刘一声不吭地听着老秦的电话,“我和你一样舍不得把师傅留下来的东西扔掉,可你也得看看它是不是还有利用价值,一个传了好几十年的东西已经被蛀虫叮咬得直掉渣子,柜底直滴油渍。和你辛苦打理出来的库房已经很不协调了,你没感觉到吗?你以为用砖头堵起来,用木板钉起来,它掉在地面的杂质就不存在了吗?一次又一次的遮挡能解决问题吗?老刘啊,死角得我们用心去清除,而最重要的是得清除掉我们心中的死角啊!”


贾 霞          201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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