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四姐也有自己的菜地了。上班以后,她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办公室的同事们。

    吕四姐的真名叫吕思婕,也不是谁的四姐。她被叫成四姐的具体原因是:当初和她一起来的大哥大姐们,调的调提的提走的走,有的成了政府公务员,有的进了事业单位,有的就地提拔成了她的顶头上司,她在这个办公室里就理所当然地成了大姐大。再加上她为人热情开朗,业务精通,乐于助人,好为人师,颇有一点长者风范。那个名字又和“四姐”谐音,久而久之,很多人都忘记了她的真名,而“四姐”倒叫响了。

    虽然比一个办公室的其他人都年长几岁,但吕四姐并没有高高在上的感觉。她可以和任何一个人在工作之余插科打诨,也可以随心所欲地发嗲扮嫩,但是干起工作来却一板一眼一丝不苟,让这些小弟弟小妹妹们肃然起敬。所以,吕四姐不但能够被领导赏识,也深受同事们的喜爱,大家有什么开心的好玩儿的解闷儿的话题都愿意和她说。最近网上流行了一个叫QQ农场的游戏,小弟弟小妹妹们玩得热火朝天。他们不光在办公室里说种菜偷菜的种种乐趣,还时不时地在网上操作一把,有好收成的高兴得不亦乐乎,自己的菜被偷了还没赶上偷别人菜的,就有些垂头丧气,闷闷不乐。吕四姐看了心中暗笑:真是人小没见过世面,玩儿一个游戏也值得这样?俺爹就是在老家种菜的,俺上学以前也在俺爹的大棚里帮过忙,谁家的菜就是那么容易被别人偷的?

    起初吕四姐很不以为然,可是禁不住这帮小屁孩儿们见天地在耳边聒噪。看着他们扎堆儿在一起玩得津津有味,她倒觉得自己成了局外人,感到自己往日的中心地位有被撼动的危险。就自觉不自觉地凑过去,看到他们收获、栽种,浇水、除草的那个娴熟,感到比自己在老爹的菜地里劳作简单多了,心中就泛起一种不屑。见四姐也凑过来了,小年轻还以为四姐也产生了兴趣,就纷纷撺掇她也开一个自己的农场,不约而同地向四姐的QQ号发出邀请。吕四姐嘴上说“不弄不弄”,心里却有些痒痒起来。但转念一想,毕竟是上班时间,在办公室里和他们玩儿这种小儿科式的游戏,有失长者风范,还是一口拒绝啦。嘴上虽然拒绝了,留在心里的痒痒却不停地挠着某根神经,久久不能停下来。

    吃过晚饭,吕四姐招呼上小学一年级的儿子写完作业后,就打开电脑,在网上浏览一番。她本来也有QQ号的,好友也不少,大多是同学或者很要好的朋友。一个人从小学读到大学,遇到的同学可以用车皮拉,她只是把有联系的和当时相处得不错,毕业之后相距太远不能轻易见面的加在好友栏内,在网上遇到了,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对于陌生人的请求,她的态度很慎重,从来不乱答应。她在QQ里开辟了自己的空间,也写写日志,作为一种乐趣。已是徐娘半老的人了,对生活的感受总想有个倾诉的地方,可是有很多话又是不能对人讲的,空间正好可以弥补这种缺憾。同时,浏览浏览别人的日志,品头论足一番,也是朋友间的一种交流。今天打开空间,更新日志的好友几乎没有,向她发出邀请开辟农场游戏的陌生号码倒是有好几个。这时她又想起了白天在办公室让她玩游戏的那帮屁孩儿,——这些陌生号码可能就是他们的吧。心里的那股痒痒就不自觉地又被勾了出来。她试着答应了其中一个,就很顺利的拥有了自己的一爿菜地,并且种子、化肥、农具一应俱全。看看光秃秃的土地,她感到不种点儿什么怪可惜的,因为老爹种菜从来没有让地空过,一茬接一茬那都是提前谋算好的,所以四姐对菜地也有一种隐隐的爱惜之情,就把萝卜种子点在了每一个方格子里面。

    种完菜,随手打开好友栏,吕四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那些QQ好友几乎都有了自己的菜地。怪不得好长时间见不到你们更新日志,还以为你们都忙别的去了,没想都到这儿发财来了。她点击了一下平时日志更新频繁,文章也见解独到的一位同学的菜地,人家的经验级别已经达到了二十级。地里的葫芦正开着繁茂的花朵。这老兄,在学校的时候古板得像个老学究,平时也不苟言笑,居然也好上了这一口。再看看别的好友,菜地里面也是姹紫嫣红,繁花似锦,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难道全国人民都在忙着种菜了?吕四姐想想自己身边的那几位乐此不疲的样子,很快就找到了答案。看看自己所种的最低级别的蔬菜,成熟期是十个小时,估算了一下明天早上上班之前还能赶上一拨收成,就下了。

    第二天早上把上学的儿子打发走,收拾停当打开电脑,吕四姐的肺都快气炸了。自己迟手慢脚了几分钟,本来收成很好的一片菜地,被偷得一塌糊涂,她的脑海里刹那间出现的是老爹的菜地被人糟蹋得一片狼藉的情景。

    她把剩余的几个萝卜根儿收拾进仓库,点击了一下小喇叭,立刻出现了一份“盗窃清单”:  

    今天 08:32  月亮 来农场摘取,摘走3个萝卜。    

    今天 08:25  天路弯弯 来农场摘取,摘走2个萝卜。    

    今天 08:21  素颜 来农场摘取,摘走3个萝卜。    

    今天 08:10  红色茶盅 来农场帮忙。    

    今天 08:09  红色茶盅 来农场摘取,摘走8个萝卜。    

    今天 08:03  无名 来农场摘取,摘走6个萝卜。    

    今天 07:49  嘟嘟 来农场摘取,摘走7个萝卜。

    今天 07:28  长龙体育 来农场摘取,摘走5个萝卜。    

    今天 07:25  顺7自然 来农场摘取,摘走6个萝卜。    

    今天 07:21  青松 来农场摘取,摘走3个萝卜。    

    今天 07:20  追梦 来农场摘取,摘走2个萝卜。        

    今天 06:27  青松 来农场摘取,摘走4个萝卜。    

    今天 06:14  月亮 来农场摘取,摘走5个萝卜。    

    今天 06:14  追梦 来农场摘取,摘走5个萝卜。    

    今天 06:07  坐看闲云 来农场摘取,摘走4个萝卜。

    今天 06:01  顺7自然 来农场帮忙。    

    今天 00:35  追梦 来农场帮忙。    

    ……

    这些偷窃者,平时看起来个个道貌岸然,干起这种勾当来简直就是“偷你没商量”,一早上就让我少收入一千多个金币。真不知道他们下手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难道偷盗别人的东西时就没有一点点的不好意思?要是去偷陌生人的倒也罢了,网络上的名字都是虚拟的,谁也不知道谁是谁,这些好友们都是知根知底有名有姓的,以后再碰到面儿,还怎么打招呼啊?

    一个上午,吕四姐的心情都很郁闷,并把“郁闷中”写在了自己的QQ表情上。

    将到中午,手头的活儿也差不多完成了,一个大学时的闺中密友给她来了个窗口抖动,并发过来一个笑脸表情。吕四姐就和她发生了下面的对话:    

    月亮:丫头,什么事让你不开心了?       

    彩云:没有啊,就是有些想不通。       

    月亮:什么事情想不通啊?你可一直都是乐天派啊。    

    彩云:种了点儿菜,第一天就让人偷去一大半儿。你说现在的人怎么都这样啊?       

    月亮:哦,你种菜了,是在网上吗?       

    彩云:昨天晚上才开通,今天就有人来偷啦。       

    月亮: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为这?  

    彩云:你知道偷菜的都是什么人?       

    月亮:谁啊?       

    彩云:都是咱那帮同学,简直就是见利忘义。       

    月亮:都是QQ好友吧?       

    彩云:嗯。       

    月亮:这就对了。       

    彩云:对什么对啊?       

    月亮:只有好友之间才能偷菜,这是这个游戏的规则。   

    彩云:好友之间还能偷吗?真好意思!       

    月亮:这个游戏的乐趣就在于偷啊。       

    彩云:……(一个疑惑的表情)       

    月亮:你刚开始玩儿,还不知道其中的乐趣。       

    月亮:奥妙就是在于互相之间的摘取,你摘他的他摘你的,游戏才有趣味性。       

    彩云:……(又一个疑惑的表情)       

    月亮:别人可以偷你的菜,你也可以进入别人的菜地摘取。

    彩云:各人种各人的菜就行了,为什么要让偷啊?       

    月亮:各人种各人的地还有什么意思?如果你也不去他的菜地,她也不来你的农场,不就是闭关自守吗?只有互相摘取,一方面能够交流,另一方面增添乐趣,游戏玩儿得才有意思。     

    彩云:……(这次是一个晕的表情)       

    月亮:别人偷了你的菜,你也不要气恼,你还可以去偷别人的,损失不就弥补过来了。       

    彩云:都是好朋友,怎么下得去手啊?       

    月亮:下不去手你就不要玩儿了。最后只有你吃亏。你偷了别人的,人家也不会在意你,说到底还是一种游戏嘛。就像你斗地主时出了一个炸弹,别人会因此记仇吗?       

    彩云:……(这次是一个发呆的表情)       

    月亮:快不要发呆了,赶快看看谁的菜地有成熟的,去偷点儿,把损失弥补回来,要不你以后连种子也买不回来。你刚玩儿还没有学会利用规则,很有意思的。     

    ……

    四姐又反复看了两遍刚才的聊天记录,觉得同学的话也很有道理,就点开一个好友的农场,里面的香蕉一垛一垛的,再有五分钟就要成熟了,她就守候在旁边等待时机。五分钟时间好像很长,她用读秒的速度读了很多数,那香蕉瞬间就由绿变黄了。她的心一下子就慌了起来,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挪动鼠标,一把摘了对方十几个香蕉果实。香蕉是农场里价钱比较高的作物,出卖之后,得到好几百个金币,早上的损失就补回来近一半儿。离开这个农场时,吕四姐的心里还带着丝丝愧疚,人家也没有偷过咱的,咱乘人不备拿走人家那么多的果实,真是不好意思。想是这么想了,不过随着离开这种愧疚也就随之离开了她。

    有了这次意外的收获,吕四姐对于偷摘的概念有了一个全新的理解:种在地里的不一定就是自己的,别人地里的,只要成熟了,也许就是你的。如果你不去摘取,其他人也要摘取的,倒不如你去替他收了。想到这里,她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继而又想,上了这条船,就不要怕别人说你是贼,一不做二不休,要偷就偷个痛快。于是,她一一点击了所有好友的菜地,看到成熟的就顺手牵羊,看到还有时日才成熟的,就等会儿再来。一个下午,吕四姐没干别的,几乎就是在好友的菜地中度过的。算了一下收成,金币数从早上区区几百,一下猛增到五千多个。偷菜可比种菜强多了,怪不得人人都要去偷呢,——下班的路上,吕四姐这样想。

    自此,吕四姐狠练“偷”功,决心将偷菜进行到底。她在电脑旁放了一个小本子,专门记录农场好友们作物成熟的时间,作为备忘。同时她还发现,帮助好友除草、杀虫、浇水不但也可以收获金币,而且还能增加种植经验,提高种植等级。如果说偷菜是被逼出来的,那么到好友的农场帮忙却是她十分喜欢的一件事情。所以,在没有发现成熟的果实时,她就一直在各个农场之间溜达,见草必除逢虫必杀有旱必抗,既帮助了别人,又回报了自己,心安理得堂堂正正一举两得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可是,这种帮助获得的回报率实在太低了,比如,除一次草只能得到两个金币,一个经验分,一天下来忙死忙活也就一二百的收入,实在是太微薄了。况且人家的地里还不一定老是长草。后来她又发现,还可以给好友地里种草或者放小虫子,不过放上之后作为破坏者的证据是没法消除的。她灵机一动,如果我再申请一个QQ号码,再开一爿农场,这个放那个除,不就可以保证在谁的地里也能有所收获吗?

    这个办法果然灵验,通常看到吕四姐同时经营着两个农场,这个把草种到别人的地里,那个马上就去拔掉,这个在作物上放几只小虫子,那个又把虫子杀死。既解除了等待偷菜时的焦虑,还可以略有小的收获。如此这般,吕四姐的金库急速膨胀,种植等级也像坐着电梯上楼——节节攀升。短短几周时间,农场里的荒地就全部开采出来了。她在农场里想种什么作物就可以随心所欲地种什么,完全不用受种植等级的限制。

    这天吕四姐到了顶头上司的办公室,上司刚刚泡好一杯茶水。上司原来和她是一榜进士,彼此关系也一直不错,吕四姐在这里也就没有什么拘束。上司本来是要和她谈事儿的,可是四姐的眼睛老是盯着那个茶杯,眼睛里好像有一只手恨不得把茶杯夺走。上司想吕四姐可能是渴了,就也给她冲了一杯。吕四姐接过茶杯,眼睛盯着里面上下翻动的茶叶,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上司几次想提醒她,可是碍于面子没法开口,极大地挫伤了谈话的兴致。对于上司的表情变化吕四姐全然不顾,仍然神情专注地看着杯子里的茶叶慢慢地涨开。她怎么看,那茶杯里上下飘动的都是QQ农场里的杂草,手就有些痒痒,不由自主地去拖动隔着桌子的鼠标。上司问道:“思婕,你怎么啦?”四姐说:“这里的杂草太多,该除除了。”

    “这是刚买的黄山毛峰,哪儿有什么草啊?——我在和你说事儿呢。”

    “别慌,我手到草除,几下子搞掂。”

    “……”

    “这两片草除完了,能得好多的金币呢。”她把自己那杯热茶倒进地下的痰盂里边,又随手去拿上司的杯子。

    上司看着她的举动大惑不解,想发火又发不出,挥挥手让她离开了。心想,这人是不是脑子有了毛病?以后还是少招惹她吧。

    不管顶头上司怎么想,都丝毫没有影响吕四姐对农场的热爱。她偷菜的热情与日俱增,已经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每天上班之后和睡觉之前,她都要把自己的“备忘录”仔细地看上几遍,等待着好友们的作物成熟时能在第一时间出击并有所斩获。特别是晚上,以前一觉就是大天亮,现在能起来好几次,在电脑前鼓捣半天再上床睡觉,多次遭到老公的抗议。

    这天晚上,吕四姐打理完菜地刚刚躺下,老公就摸摸索索地往她身边凑。四姐知道老公想干什么,可是心思还没有从菜地里拽回来。都是老夫老妻的了,本来做这些事就有些费劲,好容易有了一点儿激情,吕四姐又说:“等等,还有一片橙子熟了,我得赶紧去收”,掀翻老公就下了床。老公一肚子无名火无处发泄,冲着吕四姐的背影大喊:“让你的菜地见鬼去吧!”等吕四姐收完橙子回到床上,任凭百般抚爱,老公也没有再动她一下。

    这天半夜醒来,四姐去摘取好友们成熟的作物,儿子已经在电脑上操作开了。看到四姐,儿子嘿嘿地坏笑,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四姐非常恼火:“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干什么?”“种菜!”

    “种什么菜?赶紧睡觉。”四姐呵斥道。

    儿子说:“我的菜熟了,我收了就睡。”

    “你什么时候学会种菜的?”

    “嘿嘿,已经好多天了。我们同学都在种。小明的级别比我的还高,我争取一个星期超过他。”四姐一看,儿子的级别已经开始种植西瓜了。“妈妈,你能给我充值Q币吗?我的狗狗没粮了,有了Q币我就能买到狗粮了,狗狗有了粮食,就能给我看菜,别人就偷不走我的菜了。”儿子在她这儿说话一向是理直气壮说一不二的,今天的口气却明显的带有商量的味道。

    “好好,快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呢。明天妈妈给你买狗粮。”四姐巴不得儿子赶紧离开,顺口答应了他。

    儿子收完菜后,满足地去睡了。四姐打开自己的页面,好几个好友的作物已经超过了成熟时间,早被偷得不能再偷了。心中恼火,但也不好对儿子发作。

    第二天一早,儿子就嚷嚷着要吕四姐给他充Q币,四姐没好气地说:“充什么Q币,玩儿游戏就是玩儿游戏,哪有花钱的道理?”儿子见妈妈反悔,立即闹了起来,“昨晚答应的,今天就不认账,赖皮!”就放下筷子不吃早饭。
吕四姐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就换副笑脸:“好了好了,妈妈晚上回来就给你充,宝宝快吃饭,一会儿该迟到了。”

    把儿子打发走了,四姐又接了老爹打来的电话,说是今天要来给她送菜。老爹作务了一辈子菜地,现在子女们都大了,自己也老了,虽然不再靠种菜养活儿女,但是自己吃的蔬菜还是坚持自己种。四姐的工作单位离老家不远,平时吃的蔬菜都是老爹从家里送过来的。单位实行早九晚五作息制度,中午家里是不做饭的,所以也就吃不了多少,可是老爹还是隔三差五地就送一些菜过来。

    中午吕四姐请了个假,回来给老爹做饭,回到家里,老人家已经在楼下等了好半天了。父女俩上了楼,一进门,四姐就急慌慌的说:“爹您先坐,等我收完菜就给你做饭。”说罢就径直坐到了电脑前面。爹说:“菜不用收拾,都是干净的。”

    她说:“不是您那个菜,是我在网上种的菜快熟了,我得赶紧收,一会儿就被偷光了。”

    老爹说:“如今网上都能种菜了,看来以后就不用我再给你送了。”

    “什么呀,网上种菜是一种游戏,不能吃。”

    “不能吃种它有什么用,吃饱了撑的。”

    四姐笑笑,没有再搭老爹的话茬。这种事情和老人说不清楚,再说多了就会挨骂的。

    儿子晚上放学后一溜小跑回到了家,进门就喊着要充Q币。四姐冲老公吼道:“你也不管管你儿子,一天到晚要Q币,花钱玩儿游戏,多少是个够啊!”

    老公看看四姐,拉着儿子进了放电脑的房间。

    四姐想着晚上要去偷菜,赶紧到厨房去做饭。饭菜好了,把父子俩叫到饭桌前,手机“嘟嘟”地响起来。四姐有一条短信,打开一看是条公共信息,“到今天18点05分你的话费余额不足5元,请你尽快到营业大厅办理续费手续。”“我前天刚交了50块钱话费,怎么说没就没了呢?”放下电话,招呼儿子老公吃饭。儿子看看老公,老公给儿子扮个鬼脸,儿子“吃吃”地笑了。

    吕四姐就想到刚才父子俩在房间里没干好事儿,“是不是拿我的话费买狗粮啦?”

    “……”父子俩继续扮鬼脸,笑而不答。

    事已至此,吕四姐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扔下手机吃饭。

    吕四姐偷菜也有也有失手的时候。一次她苦苦等了俩小时,等着网友的一地杨梅成熟,好摘取个好收成。离成熟还有五分钟时,她读着秒等待时机抓取。就在将要成熟的一刹那间,她按下了一键摘取,可屏幕上提示的是“这块地没有作物可摘取”,明明是一地的果实,怎么就没有作物可摘取呢?开始她以为是自己的电脑被卡了,立即刷新再去点击,对方的地里已经是一片枯枝败叶了。“这家伙手真快,连一点儿机会也不给人留”,心里是无尽的失落和扫兴。觉得现在的人种菜都种油了,看来别人的菜是越来越难偷了,还是看好自己的吧。她打开自己的页面,一地的荔枝繁花烁烁,一派丰收的景象。偷不上别人的我还不能看好自己的?等成熟了我也在第一时间全部收回,谁也别想偷走一个。就在她用倒计时的方法数到1时,她按下的收取键好像不大灵活,再按第二下已经有很多只手都在摘取自己的果实。顿时,四姐的头发根都直起来了,觉得四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深夜偷菜的吕四姐第一次感到了恐怖。

    恐怖归恐怖,毕竟是虚拟的,菜还是要偷的。现在吕四姐已经把偷菜当成了自己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项内容。如果不让她去偷菜,她的生活便失去了乐趣。看着多少好友的作物即将成熟,她的心里是一种热切的期盼,摘取成功后又有一种得到满足后的惬意,如果没有摘取到就会有一种隐隐的失落。根据备忘录的显示,今晚将有几爿大面积的高价位作物成熟,这个机会一定不能错过。于是,她决定牺牲休息时间也要等到这些作物的成熟。她反复点击着好友们的名字,在他们的页面里干些浇水除草的营生,打发等待的寂寞。开始还是一种有选择的趣味,渐渐地就成了机械的动作。

    吕四姐把儿子也加入了QQ好友的行列,儿子的菜地里也有了即将成熟的作物。吕四姐头苫毛巾,身穿红花小袄,脚蹬方口布鞋,潜伏在儿子的地头,等待作物一旦成熟,便迅速出击捞取一把。天上的月光是那样的皎洁,田野上没有一丝风吹草动,吕四姐仿佛能够听到作物拔节生长的嘎嘎声。这样的情景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而且自己就是这一景象的始作俑者。她似乎看到了儿子发现菜被偷后沮丧的表情,但他哪里知道偷他菜的居然是自己的老妈?这小子和他爸爸合伙作弄他的老妈,让我三天两头的去补交话费,也该让他付出点儿代价了。月光下面儿子菜地里的花朵闪闪放光,成熟的时机眼看就要到来,吕四姐屏声静气以短跑运动员静听发令枪的姿势,随时准备冲出去。一块地的作物成熟了,第二块地里的作物也成熟了,紧接着第三块、第四块地的作物也都成熟了……,吕四姐捂住心跳,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就在将要下手的那一瞬间,她的腿好像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顿时吓出来一身冷汗。回头一看,儿子豢养的狼狗已经咬住了自己的裤腿,平生从来就怕狗的四姐大叫一声,奋力挣扎,还是被狗扑倒在地……睁开眼睛,吕四姐的额头沁出了冷汗。儿子地里的作物确实已经成熟,那只狗因为有了用吕四姐话费购买的狗粮喂养,更加恪尽职守,它不停地吠叫着谁也不得近前。吕四姐十分的不甘心,试着去摘取一二,结果是赔掉了摘取果实价值二倍的金币。这使得吕四姐今晚的偷菜行动在无比的懊恼之中宣告结束。

    躺下之后,吕四姐还是不能从刚才的梦境中摆脱出来。她的眼前一直浮现着那位并不漂亮但却在网络上持续走红的“××姐姐”被狗扯破裤腿的照片。

    第二天早上,四姐还在迷迷糊糊中,就听到儿子幸灾乐祸的笑声。

    “我的狗狗真乖,昨天晚上又给我抢了好多金币。呵呵,还有妈妈的呢。”四姐一听从床上跳起来,“不许你再用我的手机充币,我现在就把密码改了。”

    到了单位,吕四姐的神情一直是惶惑的,大家在干什么,自己该干什么,她都一无所知。一个扌汇篮偷菜的村妇形象和“××姐姐”被狗咬的照片交替着在眼前出现。

    她打开菜地页面,想看看还有没有可摘取的作物,耳朵里却是一片“汪汪汪”的狗叫声。她用两手捂住耳朵,狗的叫声由小到大,由远及近。只觉得有成群结队的狂犬向自己扑来,她大叫一声,两腿一蹬滑落在地上……

    中午,四姐的丈夫拿着医生的诊断书到单位给四姐办理请假手续,诊断书上写着:“由于过度疲劳和高度紧张,导致内分泌紊乱性精神分裂。”

    四姐的丈夫走了之后,大家纷纷议论她的病情,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一句话是:“那么开朗的一个人,怎么就得了这种病呢?”


张玉堂          2010-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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